次日下午，理療室。
柳飄飄頂著兩個比昨天稍微淺一點的黑眼圈（熬夜背書的成果），坐在孫老先生面前，手裡緊緊攥著自己的筆記，眼神飄忽，一副“準備不充分但試圖矇混過關”的心虛模樣。
孫老先生依舊面色沉靜，先考理論：“手陽明大腸經，起於何處，循行如何，主治哪些症候？”
柳飄飄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堆文字片段，她努力拼湊，磕磕巴巴地回答：“起於……食指橈側端？不對，是商陽穴？然後沿著胳膊外側往上走……經過鼻子旁邊？主治……牙疼？臉腫？還有……拉肚子？便秘？”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乾脆放棄，眼巴巴看著老師。
孫老先生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沒評價，直接指向牆上的人體穴點陣圖：“指出合谷、曲池、肩髃三穴位置。”
柳飄飄鬆了口氣，指位置總比背書強！她站起來，走到圖前，手指懸在半空，對著大致區域點了點：“合谷……大概在這兒？虎口位置嘛！曲池……胳膊彎兒這兒？肩髃……肩膀上，這兒？” 她指的位置，不能說完全錯，但離精準定位差了起碼一兩釐米，在嚴謹的針灸領域，這“差不多”就是謬以千里。
孫老先生搖頭，用細長的教鞭精準地點在圖上三個分毫不差的位置，聲音嚴厲了幾分：“穴位定位，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合谷，在手背，第一、二掌骨之間，約當第二掌骨橈側中點。曲池，屈肘，在肘橫紋外側端。肩髃，在肩部，三角肌上，臂外展或向前平伸時，肩峰前下方凹陷處。柳小姐，你這‘差不多’的心態，是醫家大忌。”
柳飄飄被說得臉上有點掛不住，小聲嘀咕：“哎呀，老師，理論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要是能實踐，在真人身上摸一摸，找一找，肯定學得飛快！光對著圖死記硬背，效率太低了！” 內心OS： 讓我扎兩針試試！保證立馬記住！
孫老先生瞥了她一眼，語氣毫無波瀾：“實踐？在你未透過基礎考核，手法、力道、角度一概不知的情況下實踐？老夫怕你不是治病，是傷人。”
柳飄飄眼珠子一轉，臉上堆起“純良”的笑容：“老師，您放心！我可以先找……安全的實驗物件嘛！比如……我老公！” 她越說越覺得這主意妙，語氣都興奮起來，“他那腿反正早就……嗯，情況比較穩定！沒什麼知覺，扎一紮也沒風險！說不定我瞎貓碰上死耗子，誤打誤撞，還能幫他打通個任督二脈什麼的呢！電視劇裡不都這麼演嗎？置之死地而後生！”
孫老先生：“……” 他行醫數十載，見過不少奇葩學生和家屬，但像柳飄飄這樣理直氣壯想把丈夫當“安全實驗品”還幻想打通任督二脈的，真是頭一回。他沉默了幾秒，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就在這時，理療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顧燁操控著輪椅滑了進來，顯然已經在門外聽了一會兒。
他臉色平淡，目光落在柳飄飄那張寫滿“天才想法求採納”的臉上，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柳飄飄瞬間蔫了：
“你可以先在自己身上實驗。”
柳飄飄猛地轉頭，看見顧燁，嚇了一跳，隨即聽到他的話，頭搖得像撥浪鼓：“那不行！絕對不行！”
“哦？” 顧燁眉梢微挑，“為什麼不行？你的腿，不是‘好的’嗎？實踐出真知，用自己身體驗證，不是更嚴謹？”
柳飄飄理直氣壯地反駁，帶著一種“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的表情：“當然不行！我這是完好的腿，金貴著呢！萬一我學藝不精，手一抖，扎錯了，扎壞了，留下後遺症怎麼辦？那多虧啊！疼的是我，影響的是我未來的生活質量和……逃跑速度！不行不行，風險太大！”
她指了指顧燁，又指了指牆上的圖，試圖講道理：“但是你不一樣啊老公！你這腿……反正已經這樣了，扎一針和扎十針，從結果上看，區別不大嘛！而且萬一我運氣好，扎對了呢？那不是血賺？這叫……風險對沖！資源最佳化配置！用最小的可能損失，博取最大的潛在收益！划算！”
孫老先生已經默默退到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彷彿自己只是個沒有感情的教學道具。這對夫妻的對話，實在超出了他的教學範疇。
顧燁聽著她這番“雙標”到極致的歪理，氣極反笑：“柳飄飄，你的意思是，我的腿是‘壞’的，所以可以隨意實驗，不必承擔後果。你的腿是‘好’的，所以一點風險都不能冒？”
“對啊！” 柳飄飄點頭，彷彿這是天經地義，“這叫實事求是！具體情況具體分析！老公，你得有奉獻精神！為了醫學進步，為了我早日學成歸來更好地為你服務，你就犧牲一下嘛！大不了……我輕點扎？”
顧燁看著她那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無恥嘴臉，感覺額角青筋又在跳。他操控輪椅靠近她，直到兩人距離極近，能清晰看到她眼底那一絲狡黠和理不直氣也壯。
“柳飄飄，”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送進她耳朵裡，“你，可真是個……‘雙標狗’。”
柳飄飄：“！！！” 她被這直白的罵詞驚呆了，眼睛瞪得溜圓，臉“唰”地紅了，這次不是害羞，是氣的！“你、你罵人！顧燁你堂堂顧家大少爺，居然罵人！沒素質！”
“跟你學的。” 顧燁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轉向孫老先生，“孫老，基礎考核未透過之前，嚴禁她接觸任何針具，更不允許在任何活體（包括她自己）身上進行所謂‘實踐’。如有違反，直接告訴我。”
“是，顧先生。” 孫老先生恭敬應下。
顧燁又看向氣鼓鼓的柳飄飄：“今天理論不過關，指穴不精準。罰抄手三陽經全部穴位定位及主治十遍。抄不完，明天加罰。”
說完，不再看她精彩紛呈的臉色，操控輪椅離開了理療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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