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開車在市場外圍轉了一圈,相中了一個位置相對偏僻、但道路通暢、自帶一個小院子的獨立倉庫。跟房東(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白人老頭)簡短交涉,用現金付了三個月租金,拿到了鑰匙。倉庫裡空空蕩蕩,有些灰塵,但結構完好。
“臨時中轉站,夠用了。”柳飄飄拍拍手上的灰,鎖好門,轉身殺向批發市場核心區。
她沒有像在洛杉磯那樣先找“老實人”老林那樣的中介,而是直接瞄準了幾家看起來庫存最大、品類最全的供貨商。這些往往是直接面對下游零售商或大型機構,價格有優勢,但通常對小額散客不怎麼熱情。
柳飄飄可不管這些。她今天的目標很明確:利用批發商希望快速週轉庫存的心理,以“準備開大型連鎖折扣店,試採購”為名(又一個隨口胡謅的身份),用極低的價格,吃下一大批保質期長、耐儲存的日用百貨、五金工具、勞保用品、以及……她發現加拿大這邊質量似乎特別好的戶外裝備和禦寒物品。
第一家,主營日化用品和包裝食品。老闆是個身高超過一米九、膀大腰圓、留著濃密絡腮鬍的白人大漢,叫鮑勃。他聽說柳飄飄要“試採購”,且量不小,一開始還算熱情。但等到柳飄飄拿出清單,開始逐項詢問底價時,氣氛就變了。
“這個衛生紙,一托盤(48大卷)批發價多少?”柳飄飄指著倉庫裡堆成山的貨品。
“15加元。”鮑勃報價。
“8加元。”柳飄飄眼皮都不抬。
“What?!”鮑勃眼珠子一瞪,聲如洪鐘,“小姐,你開玩笑嗎?8加元我連成本都不夠!”
柳飄飄嗤笑一聲,用手指敲了敲旁邊另一種品牌的衛生紙:“這種,原料差,壓花淺,吸水性弱。超市促銷都賣不動。你倉庫裡積壓了至少……五百托盤吧?8加元給你清庫存,你還賺個倉儲費呢。不賣?我找隔壁凱文去,他昨天跟我說他有一批類似的貨,急著出,7加元我都沒要呢。”
鮑勃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一半是氣的,一半是被說中了痛點。他確實有批貨壓了很久。“你、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柳飄飄抱著胳膊,明明身高只到對方胸口,氣勢卻兩米八,“我鼻子底下長的不是擺設,聞都聞出來那紙漿質量不行。眼睛也沒瞎,看看這倉庫積灰的厚度,就知道哪些貨是‘老朋友’了。鮑勃,做生意要實在,別拿滯銷貨當寶。8加元,行就行,不行拉倒,我趕時間。” 她內心吐槽:跟姐玩資訊差?姐可是掃過洛杉磯批發市場庫存清單的女人!哪類貨容易滯銷門兒清!
鮑勃被噎得胸口起伏,看著柳飄飄那副“愛賣不賣,不賣我立刻走人”的架勢,又想到那批佔地方的衛生紙……最終,從牙縫裡擠出聲音:“……8.5加元!最低了!”
“成交。”柳飄飄爽快點頭,在清單上打了個勾,“下一項,這種午餐肉罐頭……”
接下來的砍價過程,堪稱一場單方面的“語言凌遲”。柳飄飄對各類商品的成本、質量、市場行情似乎瞭如指掌,總能精準地戳中鮑勃的軟肋——要麼是積壓品,要麼是競爭激烈利潤薄的商品,要麼是稍有瑕疵但完全不影響使用的批次。她的嘴又毒又犀利,從包裝設計土氣說到生產日期不夠新鮮,從品牌知名度低說到隔壁競爭對手給的報價更低(有時是詐唬)。
鮑勃從一開始的憤怒反駁,到後來的無奈解釋,再到最後幾乎麻木地接受柳飄飄一個比一個低的報價,那張大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看得見,一米九幾的大個子在嬌小的柳飄飄面前,氣勢被壓得死死的。
“你……你是我見過最會砍價,也最……最難纏的亞洲女人!”最後結算時,鮑勃幾乎虛脫地靠在櫃檯上,看著柳飄飄在計算器上敲出最終那個讓他心滴血的總價。
柳飄飄數出一疊現金,啪地拍在桌上,笑眯眯地說:“謝謝誇獎,鮑勃。合作愉快。下午兩點,準時送到這個地址。”她遞過倉庫的紙條,“貨到付餘款。記得,我要檢查的,別以次充好。”
看著柳飄飄瀟灑離開的背影,鮑勃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喃喃道:“上帝……她真的只有一米六多嗎?我怎麼感覺她剛才有十英尺高……”
一上午,柳飄飄用同樣的策略,“光顧”了另外三家大型供貨商,分別拿下了五金工具、戶外裝備(帳篷、睡袋、防寒服、爐具等)、以及大量的基礎食品(麵粉、食用油、糖、鹽等)。每一家都經歷了一場由柳飄飄主導的“價格風暴”,幾個老闆的表情從熱情到驚愕再到肉痛最後到麻木,如出一轍。
中午,她隨便找了個快餐店啃了個漢堡,腦子卻沒停。
“下午兩點,四家的貨會陸續送到倉庫……嗯,時間有點緊,得規劃好接收順序,別讓他們撞見。還好倉庫院子夠大,可以讓他們卸在院子裡,我再慢慢收進空間。”
“加拿大的戶外裝備質量確實不錯,禦寒物品更是必備。這下極寒末世的第一層保障更足了。”
“接下來,得打聽一下這邊有沒有類似‘疤臉’或者‘投資人倉庫’那樣的‘好地方’……不過初來乍到,還是先穩一手,把常規物資補全再說。”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加快速度吃完,起身結賬。
“下午,還有一場‘魔術秀’要上演呢。”她嘴角微翹,走向停車場。
溫哥華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拉出一道纖細卻充滿力量的影子。狐狸大盜的北美之旅,正在這片新的土地上,繼續書寫著屬於她的、囤積一切的傳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