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的火堆燒得噼啪作響，火苗竄得老高，映得每個人的臉都暖洋洋的。幾口大鍋支在石頭壘的灶上，鍋裡的魚湯咕嘟咕嘟翻滾著，乳白色的湯汁冒著細密的泡泡，鮮香的味道混著柴火的焦香，在營地裡飄得老遠。
那些跟著柳飄飄一行人回來的倖存者，蹲在火堆旁，手裡捧著豁口的粗瓷碗，腦袋埋得低低的，吸溜吸溜喝得正香，湯汁順著嘴角往下淌，也顧不上擦，連碗底的殘渣都要舔得乾乾淨淨 —— 末世裡，這樣一碗熱乎魚湯，比山珍海味還珍貴。
平頭哥蹲在鍋邊，兩隻前爪扒著鍋沿，圓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鍋裡的魚頭，喉嚨裡發出 “嗚嗚” 的低吼，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卻不敢貿然上前；綠藤纏在鍋鏟把上，翠綠的藤蔓尖小心翼翼地探進湯裡，剛碰到熱湯，就被燙得猛地縮回去，過了兩秒，又忍不住慢慢探進去，沾一點湯汁，像是在細細回味，模樣憨態可掬。
柳飄飄把那輛改裝越野車穩穩停在營地邊上，一腳踩下剎車，熄了火，車門 “砰” 地一聲關上，靴子踩在碎石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艾薩克和那幾個當地土著，從車上跳下來，懷裡抱著從農場倉庫搬回來的鋤頭、鐵鍬，臉上掛著藏不住的笑容，手裡的工具沉甸甸的，卻一點都不覺得累 —— 有了這些工具，就能種地，就能有吃的，就能活下去。
營地裡立馬有人湊上來，伸出手，接過他們手裡的工具，嘴裡嘰裡呱啦說著當地話，語氣裡滿是感激，眼神里閃著光，像是接過了活下去的希望。
柳飄飄沒心思湊這個熱鬧，也沒去搶熱乎的魚湯，徑直朝著顧燁的方向走去。此時顧燁正蹲在地上，面前鋪著那張從貨船上找來的舊地圖，地圖邊緣已經磨損發黃，有些地方還破了洞。他手裡攥著一根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條又一條線，眉頭微微皺著，眼神專注，仔細標註著周邊區域的地形、喪屍分佈和可能有物資的點位。
柳飄飄輕手輕腳地在他旁邊蹲下來，從空間裡掏出今天在農場找到的那份更詳細的地圖，輕輕展開，鋪在舊地圖旁邊，兩張地圖拼在一起，這片區域的山川、河流、農場、道路，瞬間清晰了許多，連細小的灌渠都能看清。
“你看，” 柳飄飄用指尖在地圖上的一處點位點了點，語氣乾脆又帶著幾分興奮，“今天去的那個農場，東邊有一大片空地，緊挨著那條河，離水源近，灌溉起來方便得很。而且那片地的土質也不錯，紅褐色的，富含鐵質，種番茄、黃瓜最合適不過，比油田這邊的硬土強太多。地勢還平坦，搭大棚也省勁兒，不用費勁平整土地。”
顧燁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在地圖上停留了許久，手指輕輕摩挲著地圖上的河流，眉頭依舊皺著，語氣沉穩，直擊要害：“我知道那裡地勢好、土質好，但有個關鍵問題 —— 水源靠譜嗎？種地最離不開水，這裡乾旱季節長，太陽毒，蒸發量大，光靠老天爺下雨，根本撐不住。沒有穩定的水源，種下去的種子也是白瞎，全得枯死。”
柳飄飄點點頭，認可他的話，又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順著河流的方向指過去：“你放心，離水源近得很。農場東邊那條河，末世之前是灌渠，從上游的水庫引下來的，我特意讓艾薩克確認過，現在還有水，雖然水看著渾濁，被汙染了，但我的靈泉水能淨化，就是……”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靈泉水現在產量太低了，勉強夠營地裡的人喝，淨化飲用水都緊巴巴的，哪有多餘的用來澆地？頂多能緊著育苗用，澆幾小塊苗床。成片的菜地，還是得靠那條河的水。雖然河水淨化起來麻煩，成本也高，但總比沒有強，至少能種出菜來。”
顧燁看著地上那張被他畫了又擦、擦了又畫的線，眼神漸漸堅定下來 —— 離水源近，灌溉方便；土質合適，能種蔬菜；地勢平坦，便於搭建大棚；而且柳飄飄已經清理過那裡的喪屍，安全有保障。這幾個條件，足夠了，不用再糾結猶豫。
“行，就定在那裡。” 顧燁放下手裡的樹枝，語氣乾脆，“明天就從營地裡抽人，自願報名，幹活的管飽，頓頓有熱湯，不幹活的就沒飯吃，餓肚子活該。”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現在末世裡，錢就是廢紙，一文不值，能給他們提供一口熱飯、一口飽飯，就是最好的報酬，比什麼都管用。”
柳飄飄本來想說 “明天我帶人去幹”，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她心裡清楚，營地裡上百張嘴等著吃飯，光靠打獵、撈海鮮，根本不是長久之計，種地才是根本，才能徹底解決糧食問題。她懂種地的重要性，但顧燁比她更懂規劃、更懂統籌，讓他來安排，比自己瞎忙活更靠譜。
想到這裡，柳飄飄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語氣裡多了幾分擔憂：“不過糧食還是得接著找。營地裡現在的存糧，撐不了多久了。今天從倉庫翻出來的那些糧食，大部分都發黴變質了，根本不能吃，能吃的沒幾袋，頂多撐個三四天。種子倒是有不少，但我們不能光等著種子發芽，從發芽到長成能吃的菜，至少要幾個月，這段時間，營地裡的人吃什麼？總不能天天喝魚湯、啃壓縮餅乾吧？”
顧燁沉默了片刻，目光又落回地圖上，盯著自己標註的港口方向，眼睛亮了一下，語氣有了底氣：“有辦法。讓鯨魚去弄海鮮。那傢伙雖然腦子不靈光，除了吃就是睡，但讓它往岸邊噴點魚蝦蟹，還是靠譜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可以把鯨魚弄來的海鮮，曬成乾貨 —— 魚乾、蝦乾、蟹幹，能存很久，不容易壞。到時候，拿著這些海鮮乾貨，去跟周邊的倖存者營地換糧食。那些營地大多在內陸，缺肉缺海鮮，卻有不少存糧，我們缺糧不缺肉，正好各取所需，互補長短。”
柳飄飄眼前一亮，拍了下手，語氣興奮：“這個主意好！我怎麼沒想到呢！”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肚子 “咕咕” 叫了一聲，聲音還不小，引得旁邊幾個倖存者看了過來。她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轉身就朝大鍋的方向走，“不說了，我先去蹭碗魚湯，餓死我了。”
顧燁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彎腰收起地上的兩張地圖，快步跟了上去。走了兩步，他又突然回頭，目光落在地圖上東邊那片空地的方向，眼神里滿是期待 —— 那裡，將會成為這片荒蕪大地上的一片綠洲，他們會在那裡搭建大棚、種下種子，看著種子發芽、生長、結果，收穫糧食，收穫活下去的希望。
路還很長，困難還很多，但至少，他們已經開始往前走了。走，總比站著等死強；站著，總比躺著放棄強。
等他們走到大鍋邊的時候，鍋裡的魚湯已經被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鍋底一點渾濁的湯汁，還有幾塊碎骨頭。柳飄飄皺了皺眉，還是端起旁邊一個沒人要的空碗，讓守在鍋邊的人，把鍋底的湯汁都舀了進來，蹲在人堆邊上，喝了一口，雖然沒什麼肉，卻依舊覺得溫熱鮮香。
她剛喝了兩口，就看到旁邊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小男孩，站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盯著別人手裡的碗，喉嚨裡不停吞嚥著口水，卻不敢上前 —— 他沒搶到魚湯，只能看著別人喝。
柳飄飄心裡一軟，把手裡的碗遞了過去，語氣放軟：“給你喝吧，我不餓了。”
小男孩愣了一下，眼睛瞬間亮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過碗，因為太燙，他不停地換手，吸溜吸溜地喝著，湯汁順著嘴角往下淌，他也捨不得擦，哪怕碗底只剩下一點，也舔得乾乾淨淨，喝完之後，還抬起頭，對著柳飄飄深深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文說了一句：“謝謝…… 姐姐。”
柳飄飄看著他瘦小的身影，心裡莫名一酸，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沒說話。
不遠處，平頭哥終於搶到了心心念唸的魚頭，叼著魚頭，飛快地跑到角落裡，趴在地上，嘎嘣嘎嘣地嚼著，嘴角沾著魚汁，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綠藤依舊纏在鍋鏟上，藤蔓尖上還沾著一點魚湯，時不時蹭一下鍋沿，像是在回味剛才的味道。
海風從港口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淡淡的鹹腥味，拂過營地的每一個角落，吹散了幾分末世的壓抑和絕望。遠處的天際線，灰濛濛的一片，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卻隱隱透著一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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