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船在茫茫大海上一連航行了好幾日，日子慢慢過出了固定的節奏，不慌不忙，反倒有了末世裡難得的安穩。
白日里，柳飄飄總愛蹲在船頭迎著暖陽，雙目輕閉，精神力化作無數細密觸手，緩緩往深海里延展。陽光下精神力漲得不算迅猛，卻穩紮穩打，一點點往上蹭：一百三十米、一百三十五米、一百四十米……
以前精神力探海，只能摸個大概輪廓，海里的變異生物是圓是扁都分不清；如今不一樣了，沙丁魚身上層層疊疊的鱗片紋路、水母觸手吸盤的細小肌理、老海龜殼上盤踞的藤壺溝壑，全都清清楚楚映在她腦海裡，分毫不差。
甲板上的倖存者看在眼裡，也悄悄跟著學樣。
天一亮，就有人三三兩兩靠在船舷、蹲在甲板，學著柳飄飄仰頭閉眼，任由烈日曬在身上。沒人能像她一樣外放精神力探知深海，什麼感應都摸不著，但都異口同聲說曬太陽舒服，渾身暖烘烘的，連日奔波積攢的腰痠骨痛，都輕了不少。
柳飄飄懶得管，隨他們折騰。曬個太陽又不費她糧食、不花她油料，大夥能找點精神寄託，也算好事一件。
到了夜裡，又是另一番光景。
月色漫過雲層，灑在起伏的海面上，銀輝粼粼。柳飄飄照舊盤腿坐在船頭，夜風微涼，月光清潤，正好滋養精神力。在夜色加持下，感知範圍還能穩步往上抬，比白天修煉效率高出一截。
甲板上的眾人又自發效仿，一排排盤腿靜坐，閉眼沐浴月光。有的人靜下心來，能感受到心底的浮躁慢慢沉澱；有的人純粹跟風，哪怕什麼都體悟不到，也寧願待在透氣的甲板，不願蜷在悶熱又泛著黴味的船艙裡。
艾薩克閒暇時也常靠在一旁看著，感慨連連：這大概是他們流落末世以來，過得最放鬆、最踏實的一段日子了。
那頭變異鯨魚也養成了習慣，每到夜裡準點浮上水面曬月亮。圓溜溜的大眼睛懵懂又呆萌，總要盯著柳飄飄瞅上好一會兒，像是好奇她天天坐著不動在幹嘛，隨後才慢悠悠潛下水，去找它那條鯊魚小弟廝混，也不知在深海里搗鼓些什麼名堂。
幾日沉澱下來，柳飄飄的精神力直接穩固漲到了一百五十米，不光範圍變大，清晰度更是暴漲。
從前只能模糊感知附近有沒有活物、喪屍，現在一眼就能辨出魚群種類、大小；就連遊蕩的喪屍，她都能精準鎖定腦內晶核的位置。往後再清理喪屍、搜刮晶核，再也不用挨個翻找扒拉，精神力一掃，晶核藏在哪一目瞭然，省力氣又省時間。
就在這時，貨船開始緩緩減速，引擎聲壓低，順著海浪慢慢滑行，駛入了一處廢棄原始港口的水域。
周遭海水顏色陡然變化，從深海的墨藍，慢慢轉為渾濁的灰綠色。海面上漂浮著爛木板、破塑膠、廢棄漁網，亂七八糟的垃圾隨波逐流。熟悉的鹹腥混著淡淡的腐臭味撲面而來，比初次來時淡了不少，卻依舊刺鼻。
碼頭岸邊，零星遊蕩著幾隻落單喪屍，衣衫破爛黏在身上，皮膚泛著死灰，眼珠渾濁發白，慢悠悠在廢墟間晃盪。都是當初清理港口時漏掉的漏網之魚，數量不多，卻透著死寂。
柳飄飄眼皮都沒抬，指尖微微一凝，幾道藍白雷弧瞬間劈出。
雷光落地，前排喪屍成片直挺挺倒地抽搐；緊跟著又是一道雷，餘下幾隻也挨個放倒，乾脆利落。她精神力快速掃過整座碼頭，確認再無半點喪屍氣息，徹底清場乾淨。
錨鏈嘩啦啦沉入海底，發出沉悶的巨響，船身輕輕一晃，穩穩靠岸停穩。
甲板上等著接親人的倖存者瞬間躁動起來，全都擠到船舷邊，伸長脖子往碼頭張望。有人一眼就瞅見等候在岸邊的家人，激動地揮舞手臂，用家鄉話大聲呼喊；碼頭上的人也立馬揮手回應，哭聲、喊聲交織在一起，滿是重逢的酸澀與歡喜。
柳飄飄倚著欄杆，神色淡然，沒打算下船湊熱鬧。
艾薩克從船艙走出來，走到她身側站定。
柳飄飄淡淡開口，語氣乾脆利落：“讓他們趕緊下船接人，接上就立刻返程。基地那邊大棚開荒、物資晾曬都等著人手，沒功夫在這兒磨蹭耗時間。”
艾薩克點頭，立刻把話翻譯成當地話，傳給眾人。
柳飄飄目光掃過喧鬧的人群，又補了幾句，語氣帶著幾分提點與嚴肅：“這次我陪著你們跨海接人，是幫你們一把。但基地只會越來越大，往後要安家、要種地、要守物資，人只會越來越多。”
“這條路我帶你們走了一遍，哪片海域安全、哪片海域有變異巨獸、哪處岸邊藏著喪屍窩、該從哪繞路避險，你們心裡都該有數。下次再有人要接家屬，就得自己開船來回。”
“我不可能一輩子跟著保駕護航，末世活著，終究要靠自己站穩腳跟，學會自己走路。”
艾薩克逐字逐句翻譯完，甲板上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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