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船穩穩靠岸時,天色已經大亮。
一層灰濛濛的天光透過雲層鋪灑下來,落在滿目破敗的舊碼頭上,老舊的水泥檯面佈滿裂痕,牆角爬滿枯黃雜草,處處透著末世的荒涼蕭索。
幾個留守港口的本地人連忙跑過來,手腳麻利地幫忙拉纜繩、固定船身。看得出來,這段日子他們清瘦了不少,顴骨凸起,衣衫破舊,但眼神里透著精氣神。見到貨船安然無恙返航,幾個漢子鼻頭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憋了好久才沒掉下淚來。
柳飄飄縱身一躍跳下船板,雙腳踩在硬實的水泥地上,還有點發飄發軟。在海上漂泊折騰了這麼多天,又是海怪又是風暴,腳下一直晃個不停,此刻終於踏上陸地,心裡莫名踏實了一大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碼頭獨有的鹹腥混著腐木的味道撲面而來,算不上好聞,但比起船上滿船的嘔吐酸臭味,已經算是清新了。
她回頭朝著船舷揚了揚下巴,語氣乾脆利落:“都依次下船,清點好隨身行李,看好老人小孩,緊跟著隊伍,別亂跑別掉隊。”
船上的倖存者陸續往下走,人人揹著破舊包袱,懷裡抱著孩童,小心翼翼攙扶著年邁的長輩,腳步都帶著劫後餘生的謹慎。
艾薩克挨個清點人數,核對完轉頭回話:“霸王花女士,一共四十二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這群人還要回後山山洞接留守的家人,路程不算近也不算遠,徒步過去要大半天時間。
柳飄飄徑直走向那輛改裝越野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艾薩克自覺坐上副駕駛,其餘人分頭擠進貨車車廂,連那輛破爛皮卡也塞滿了人。能坐車的坐車,實在擠不下的就跟著車隊步行,好在路途平坦,不算難走。
車隊緩緩駛離碼頭,朝著後山山洞的方向開去。
這條路柳飄飄來回走過好幾趟,哪裡有大坑、哪裡路面塌陷、哪裡容易藏喪屍,她閉著眼都能摸清,比看地圖還準。路邊還散落著之前被她雷電劈死的喪屍殘骸,風吹日曬早已乾癟發黑,腦殼裡的晶核早就被路過的軍閥搜刮乾淨,一點不剩。
她悄然放出精神力往前一掃,沿途空蕩蕩的,沒有半點喪屍遊蕩的氣息,一路乾淨安全。
不多時,車子停在山洞入口。
還是熟悉的老洞口,灰撲撲的山石斑駁老舊,原本用來遮風擋雨的塑膠布被狂風扯破大半,邊角爛得不成樣子,在風裡嘩啦啦亂響,看著格外蕭瑟。
洞口有留守的人探頭張望,一眼看到駛來的車隊,當場愣住,愣了兩秒才猛地轉身,朝著山洞深處扯著嗓子大喊一聲。
下一秒,山洞裡烏泱泱湧出一大群人,老人、婦人、半大孩子擠作一團,個個眼裡滿了期盼與慌張。
剛從船上下來的倖存者一眼望見自家親人,瞬間繃不住了。有人激動得尖叫出聲,有人當場紅了眼眶掉眼淚,還有人扔下手裡的包袱,不顧一切朝著親人狂奔而去。
現場瞬間亂成一片,卻滿是人間煙火的溫情。
一個年輕婦人懷裡緊緊抱著年幼的孩子,瘋了似的衝出來,一頭撲進等候已久的男人懷裡,肩膀不停顫抖,哭得泣不成聲。男人死死摟著妻兒,眼眶通紅,壓抑的哽咽聲藏都藏不住。
一位白髮老太太拄著簡陋木拐,顫顫巍巍挪著步子,中年女兒快步衝上前,撲通跪在地上,緊緊抱住老人的腿,埋在膝頭失聲痛哭。
幾個半大孩子圍著白髮老人,一聲聲爺爺喊個不停,清脆的童聲沖淡了末世的壓抑。
哭喊聲、哽咽聲、寒暄聲交織在一起,有人相擁落淚,有人喜極而笑,整個洞口亂得熱鬧,也心酸得讓人動容。
柳飄飄斜靠在越野車引擎蓋上,雙手抱在胸前,神色淡然地看著這一切,沒有上前打擾,也沒有開口催促。末世裡的團圓來之不易,該哭就哭,該抱就抱,這點溫情,她願意給大家留著。
過了許久,人群的哭聲才慢慢平息下來。
艾薩克從人群裡擠出來,走到柳飄飄身邊,神色有些為難:“霸王花女士,他們商量過了。很多人想先在山洞安頓下來,再考慮要不要跟著去新基地。還有一部分人,捨不得這片故土,打算留下來不走了。”
柳飄飄神色不變,淡淡開口:“我從不強人所難。你跟他們把話說透。”
“新基地正在全力建設,短期內我不會再抽空過來接人。想去的,現在就收拾行李跟著我們走;不想去的,就安心留在山洞過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