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北克城到了。柳飄飄站在聖勞倫斯河邊,看著對岸那座老城,心裡揪了一下。
她來過這裡,不是末世後,是很久以前。
那時候河面還沒結冰,船在河裡走,帆是白的,水是藍的,岸上的房子花花綠綠的,跟積木似的。
現在什麼都沒了。城牆倒了一大段,碎石滾到河裡,把冰面砸出一個個窟窿,黑乎乎的,像一張張沒牙的嘴。
那些花花綠綠的房子塌了大半,剩下的歪歪扭扭地戳著,牆皮掉了,露出裡面的石頭,灰撲撲的,跟墳頭上的墓碑似的。
她站在河邊,風從河面上刮過來,裹著冰碴子,打在臉上生疼。她站了一會兒,想著城裡,腳下一輕。
舊城區爛得更厲害。那些石子路被隕石砸得坑坑窪窪,有的地方翻起來,露出下面的泥土,凍得硬邦邦的。
路邊的路燈倒了一片,鐵桿子歪在地上,鏽跡斑斑,燈罩碎光了,只剩個鐵殼子,風一吹,咣噹咣噹響。
她沿著路往前走,經過一個麵包店,招牌還在,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面畫著一個金黃色的麵包,顏色都掉了,跟發黴似的。
玻璃櫥窗碎光了,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她又經過一個書店,門開著,裡面的書架倒了,書散了一地,被雪水泡過,又凍住,硬邦邦的,像一塊塊磚頭。她走了很久,沒看見一個人。
感知力探下去。有人。地底下,酒窖。她找到那個入口,是扇鐵門,半開著,被碎石卡住了。
她側身擠進去,裡面黑漆漆的,一股黴味混著酸臭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她摸出手電筒,開啟,光柱在黑暗裡晃了一下,照出一道石頭臺階,歪歪扭扭地往下伸。
她順著臺階往下走,腳步聲在窄窄的通道里迴盪,咚咚咚的,跟敲鼓似的。
酒窖不大,石頭牆,石頭地,拱形的頂,以前裝葡萄酒的,現在裝人。
二十多個,擠在一起,縮在牆角,身上蓋著紙板和塑膠布。
他們聽見腳步聲,全抬起頭,手電筒的光晃過去,照出一張張瘦削的臉。
有的閉著眼,有的眯著眼,有的用手擋著光,有的愣愣地看著她,像一群剛從洞裡爬出來的老鼠。
角落裡有個老頭,頭髮全白了,亂糟糟的,跟鳥窩似的。
他穿著一件舊圍裙,圍裙上沾著油漬,黑乎乎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看見柳飄飄,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站起來。他站得很慢,扶著牆,手在抖,腿也在抖。
“你是……”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東西。
柳飄飄說:“換隕石的。有嗎?”
老頭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他轉身,從牆角翻出一個鐵盒子,以前裝餅乾的,鏽跡斑斑,蓋子都變形了。
他開啟,裡面是幾塊黑乎乎的石頭,雞蛋大小,表面坑坑窪窪,那些亮晶晶的東西在裡面閃。
他把鐵盒子遞過來,手抖得厲害,盒子在他手裡晃來晃去,石頭碰著鐵皮,叮叮噹噹響。
柳飄飄把隕石收了,從空間裡往外掏東西。糧食,兩袋。藥品,一箱。
保暖衣物,幾件。她掏完,又掏出一箱鹽,白花花的,碼得整整齊齊,放在最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