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站起來,看著柳飄飄,嗓門忽然大了起來,在停車場裡迴盪,嗡嗡的。
“有隕石。都有隕石。”她轉身,對著那些人喊,“把隕石都拿出來!快點!”
那些人從帳篷裡、從車裡、從角落裡翻出布包、塑膠袋、紙盒子,裡面全是黑乎乎的石頭,大大小小,堆了一地。
柳飄飄把隕石收了,留了物資。糧食、藥品、保暖衣物,還有好幾箱衛生巾,碼在火堆旁邊,白花花的,在火光裡泛著暖色。
女人站在那堆東西前面,看了很久。然後她轉身,開始安排人搬東西。
她嗓門大,指揮起來跟訓兵似的,誰搬糧食,誰搬藥品,誰搬衣物,誰搬衛生巾,分得清清楚楚。
那些人聽她的,沒人有意見。柳飄飄站在旁邊,看她忙活,忽然問:“你叫什麼?”
女人頭也沒回。“米歇爾。”
柳飄飄說:“米歇爾,這兒有高點的地方嗎?裝基站的。”
米歇爾停下來,想了想。“屋頂。購物中心的屋頂。沒全塌。”
屋頂塌了一大片,鐵皮翻起來,鋼架露在外面,鏽跡斑斑的。但東邊那角還立著,通風管道還在,歪歪扭扭的,沒倒。
柳飄飄站在屋頂上,風比下面大,吹得人站不穩。她把基站掏出來,銀白色的,方方正正,固定在一根最粗的通風管道旁邊。
五根天線伸出去,從管道之間的縫隙裡鑽出來,在風裡搖搖晃晃的,跟蘆葦似的。
發電機放在旁邊,接上線。指示燈亮了,綠瑩瑩的,在灰濛濛的天色裡,像一顆星星。
她跳下來,掏出手機。螢幕上的圖示轉了幾圈,然後亮了。她打了幾個字:“蒙特利爾西島,通了。”發出去。
她把手機遞給米歇爾。米歇爾接過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戳了半天,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又打,又刪。
最後她發了一條:“蒙特利爾西島,還有人活著。我們有衛生巾了。”發出去。
群裡沉默了幾秒。然後有人回了一個大拇指。就一個,孤零零的,在螢幕上亮著。
米歇爾看著那個大拇指,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火光裡,有點亮。
她把手機還給柳飄飄。“你還會來嗎?”
柳飄飄說:“會。定期來收隕石。”
米歇爾點頭。“行。我們收著。你來了就換。”
柳飄飄想著下一個城市,腳下一輕。米歇爾站在火堆旁邊,看著那盞綠燈,看了很久。
她蹲下來,從那箱衛生巾裡拿出一包,拆開,塞進口袋裡。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嗓門又大了起來。“都別愣著!搬東西!火別滅了!明天還有人來換隕石!”
那些人又開始動,搬糧食的搬糧食,搬藥品的搬藥品,添柴的添柴。
火苗跳起來,把那些影子拉得老長,在停車場的牆上晃來晃去。
米歇爾站在火堆旁邊,手插在口袋裡,摸著那包衛生巾,嘴角翹著。她抬頭看著那盞綠燈,看了好一會兒。
綠燈一閃一閃的,像在眨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