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帶著幾個同伴往回走。他們手裡抱著零件,懷裡揣著玉米餅,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格里走在最前面,嘴裡還在嚼著最後一口餅渣,回味著那股從未體驗過的味道。高格跟在他身後,藍色的長手臂晃來晃去,黑色的眼睛四處張望。
格魯走在中間,綠色的臉上還帶著被電過的痕跡,角尖還微微發黑。他時不時摸一下自己的角,齜牙咧嘴的。紅爪走在最後面,紅色的皮膚在暗紅色的光下幾乎融進背景裡,豎瞳眯成一條線,警惕地盯著四周。
格里又撕了一小塊玉米餅,塞進嘴裡,嚼得很慢,捨不得嚥下去。他來垃圾星幾十年了,吃過的東西只有一種——垃圾。有機廢物處理過的、壓成塊的、像泥巴一樣的東西。能吃,不難吃,但也談不上好吃。玉米餅不一樣,玉米餅是甜的,軟的,嚼著嚼著還有一股香味,從嘴巴一直飄到腦子裡。
“格里。”高格開口了,聲音很低,像風吹過空管子,“那個女的,還會來嗎?”
“會。她說用糧食換零件。她需要零件修飛船。”
“她真的會放電?”
“真的。”格魯搶著回答,聲音裡帶著恐懼,“她抓著我手腕,我整個人都麻了,角都在冒煙。你看,現在還黑著呢。”他指著自己的角尖。
高格看了一眼,沒說話。
他們拐進一條窄巷子,兩邊是垃圾山,頭頂是一線灰紫色的天。這是回聚居地的必經之路,窄,長,兩邊都是高高的垃圾堆,跑都沒地方跑。
然後他們看到了前面站著的人。
五個人。不對,是五個東西。領頭的是一個兩米多高的灰色怪物,皮膚像花崗岩,一塊一塊的,佈滿了裂紋。頭上沒有角,但有一排骨刺,從額頭一直延伸到後腦勺,像梳子一樣。他雙手抱胸,站在巷子中間,身後站著四個同樣高大的東西,把路堵得死死的。
格里停下腳步,瞳孔微縮。“戈登。”
戈登笑了,露出一排尖牙,牙齒是黃色的,像生了鏽的釘子。“格里。好久不見。手裡拿的什麼?”
“零件。”
“零件?懷裡揣的也是零件?”戈登的目光落在格里鼓鼓囊囊的懷裡,玉米餅的袋子露出一角。
格里後退了一步。“是糧食。有人用糧食換零件。”
戈登的眼睛亮了。“糧食?垃圾星哪來的糧食?”
“新來的。從外面來的。”
“外面?”戈登歪了歪頭,骨刺發出咔咔的響聲,“垃圾星幾百年沒有外面來的人了。你騙我。”
“沒騙你。真的。她會放電。綠皮膚、會放電、會發電。用玉米餅換零件。”
戈登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醜,很兇。“玉米餅。好東西。分我一半。”
“不行。這是換零件的。”
“那我用零件換。你要零件,我有。”
“我不要你的零件。你的零件都是爛的。”
戈登的笑容收了起來。他往前邁了一步,身後的四個也跟著邁了一步。“格里,我不想打你。但你懷裡那個餅,我吃定了。”
格里轉身就跑。格魯、高格、紅爪也跟著跑。但他們跑不過戈登的人。戈登的手下比他們高,比他們壯,腿比他們長。幾步就追上了。
第一個倒下的是格魯。他被一拳打在臉上,綠色的臉更綠了,鼻子——如果那個孔算鼻子的話——流出了黑色的血。第二個倒下的是高格,他的長手臂被人抓住,反擰到背後,疼得嘶嘶直叫。紅爪試圖反抗,但他太小了,紅色皮膚在混亂中像一團火,被撲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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