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孩子也不鬧了。老大收起了記賬本,老二抱緊了書,老三握緊了石頭,老四攥住了柳飄飄的衣角,老五把智腦塞進了口袋。
會議要開三天。第一天是開幕式,第二天是分組討論,第三天是投票表決。柳飄飄被安排在第一排,旁邊是赫克斯,再旁邊是其他星球的代表。有人是藍皮膚,有人是綠皮膚,有人是紫皮膚。有人兩隻眼,有人四隻眼,有人八隻眼。有人有角,有人有鱗,有人有羽毛。柳飄飄坐在他們中間,穿著一身紅色漢服,頭髮盤著金簪,在一群銀白色制服、深藍色禮服、黑色西裝中間,像一團火。
赫克斯致辭。講了星際聯邦的歷史、成就、未來。講了貿易協定、蟲族防治、新星球開發。講了綠星的加入,是聯邦近年最大的亮點。掌聲稀稀拉拉,聯邦的議員們鼓掌很剋制,像在拍蚊子。柳飄飄沒鼓掌,她在看窗外。
休息時間。赫克斯請她到會客廳喝茶。茶是營養劑兌的,有茶味,但不是茶。柳飄飄喝了一口,放下了。她注意到角落裡有一盆盆栽。葉子是紫色的,紫得發黑。花朵是黑色的,黑得發亮。花瓣很厚,像塑膠。花蕊是紅色的,紅得像血。整株植物透著一股詭異。她走過去,蹲下來,聞了聞。味道很奇怪,不難聞,但也不香。像塑膠燒焦的味,混著一點點甜。
“赫克斯,這是什麼花?”
赫克斯走過來,看了一眼。“星際蘭。聯邦最常見的觀賞植物。幾乎每個辦公室都有。”
“有毒嗎?”
赫克斯愣了一下。“沒毒。但不能吃。吃了會拉肚子。”
柳飄飄又看了那盆花一眼。葉子紫得發黑,花黑得發亮。她伸手,摸了摸花瓣。花瓣很厚,很硬,像塑膠。
“不好看。”
赫克斯又愣了一下。“不好看?星際蘭是聯邦最美的花。”
柳飄飄看著他。“你見過別的花嗎?”
赫克斯想了想。“見過。綠星的花。蘋果花、梨花、桃花、櫻花。粉的、白的、紅的。花瓣是軟的,風一吹就落下來。”
“那你說,哪個好看?”
赫克斯沉默了一會兒。“綠星的花好看。”
柳飄飄笑了。她想起地球上的花。春天,桃花開滿山坡,粉紅色的,一層一層,像雲。夏天,荷花開滿池塘,粉白色的,一朵一朵,像燈。秋天,桂花開滿枝頭,金黃色的,一粒一粒,像米。冬天,梅花開滿雪地,紅色的,一朵一朵,像火。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聞到了那些花的香味。
“赫克斯。”
“在。”
“你們星際聯邦,守著那麼多星球,那麼多土地,為什麼不種花?”
赫克斯看著她。“種花?種花又不能吃。”
柳飄飄搖頭。“花不能吃,但能看。看了開心。開心了,幹活有勁。有勁了,糧食種得更好。糧食種好了,吃得飽。吃飽了,再看花。更開心。”
赫克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活了一百三十七個星際年,從沒聽過這種理論。但他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柳飄飄走回會客廳的窗邊,看著窗外那座冷冰冰的城市。金屬和玻璃,直線和直角,銀白和灰白。她想起希望城的太和殿,想起天壇,想起蘇州園林。想起那些紅色的牆、金色的頂、藍色的瓦、白色的牆、黑色的瓦。想起那些曲線、那些飛簷、那些雕花、那些彩繪。想起那些花,粉的、白的、紅的、黃的、紫的。
她轉身看著赫克斯。“我送你一些花種子。綠星的。蘋果花、梨花、桃花、櫻花。種在聯邦總部,種在你們辦公室。讓這裡有點顏色。”
赫克斯愣了一下。“花種子?種在這裡?”
“種在這裡。土不行,用綠星的土。水不行,用綠星的靈泉水。我教你們種。”
赫克斯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好。種。”
柳飄飄笑了。她轉頭看著窗外,那座冷冰冰的城市,還在那裡。但她知道,過不了多久,這裡也會有花。粉的、白的、紅的。風一吹,花瓣飄下來,落在銀白色的地板上,落在灰白色的牆上,落在深藍色的制服上。她深吸一口氣,彷彿已經聞到了花香。
。聞好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