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通道里的藍光在窗外流動,像一條永遠流不完的河。柳飄飄靠在駕駛艙的椅背上,腿翹在操縱檯上,手裡端著玉米酒。顧燁坐在她旁邊,手裡也端著一杯。飛船自動駕駛,向著第三星球的方向。駕駛艙裡只有兩個人,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柳飄飄喝了一口酒,扭頭看著窗外的藍光。“看,這就是咱們的二人世界。沒有孩子,沒有白鬍子,沒有那個臭蟲子。就你和我。”顧燁也喝了一口酒。“嗯。”柳飄飄又喝了一口。“咱們多玩會,看看星辰大海。”顧燁又“嗯”了一聲。
柳飄飄放下酒杯,翹著的腿放了下來。“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顧燁想了想。“行。咱們多玩會,看看星辰大海。”柳飄飄翻了個白眼,笑了。“你也就這點出息。”
飛船穿過躍遷通道,進入正常的星空。舷窗外的星星在閃爍,星雲在遠處鋪開。柳飄飄靠在椅背上,把腳翹回操縱檯上。兩個人,一杯酒,一扇窗,一片星空。
沉默了很久。
柳飄飄先開了口。“你記得嗎,在地球上的時候,你第一次見我。”顧燁想了想。“記得。你穿著白色連衣裙,頭髮披著,站在顧珩後面。”柳飄飄笑了。“那是替身打扮。顧珩讓我穿什麼我就穿什麼。他說白的好看。”
“是好看。”
“白色顯年輕。顯單純。顧珩喜歡單純的。”
顧燁沒說話。柳飄飄又喝了一口酒。“那你喜歡什麼樣的?”顧燁想了想。“你這樣的。”柳飄飄愣了一秒。“我這樣?嘴毒?心黑?手辣?”
“活著。”
柳飄飄又愣了一秒。酒杯停在嘴邊,沒有喝。她看著窗外的星星,沉默了一會兒。“活著。你說得對。活著最重要。”
酒喝了兩杯,話多了起來。
柳飄飄說起了綠星。從剛到垃圾星的那天說起。棚子是垃圾搭的,床是破布鋪的,水是垃圾坑裡濾的。第一頓飯是玉米餅,白鬍子啃哭了。第一個棚子是顧燁搭的,歪歪扭扭,風一吹就晃。“我以為撐不過第一個月。”柳飄飄看著窗外的星星。
顧燁點頭。“我也是。”
柳飄飄又說起了吞噬者。黑霧從地底湧出來的時候,她在想什麼?她在想,不能死。孩子們還沒長大,顧燁還沒站起來,綠星還沒建好。她咬著牙撐了三天三夜。最後一刻,混沌之雷劈下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要死了。黑藍的電弧鑽進身體,像要把靈魂撕成兩半。她咬著牙沒叫出聲,不是不疼,是不想讓孩子們聽到。
顧燁聽著,沒說話。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攥緊了拳頭。
柳飄飄笑了。“不過都過去了。那個臭蟲子現在在水晶宮裡當NPC,每天被遊客拍照,敢怒不敢言。想想就好笑。”她笑出了聲。顧燁也笑了。
酒喝完了,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柳飄飄轉頭看著顧燁。“你說,未來綠星會變成什麼樣?”顧燁想了想。“星際聯邦的中心。糧食、水產、蟲族肉、水晶宮、萬畝花園、玻璃棧道、熱氣球。遊客從各個星系湧來,飛船排隊進港,酒店訂到後年。”
柳飄飄點頭。“商學院呢?”
“星際最好的商學院。學員從各個星球來,學管理、學技術、學運營。學完了回去,把綠星模式複製到自己的星球。每個星球都成了小綠星,每個小綠星都和綠星合作。星際聯邦的版圖上,到處都有綠星的光芒。”
柳飄飄看著顧燁。“你什麼時候想得這麼長遠了?”
“躺在修復艙裡沒事幹。想的。”
柳飄飄笑了。
柳飄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一藍一黑的眼睛映在酒杯裡。“我該換個名字了。”顧燁看著她。“柳飄飄不是挺好聽的。”
“好聽是好聽。但那是以前的名字。以前的柳飄飄是替身,是顧珩的附屬品,是那個被甩了一千萬就樂開花的小女人。現在的柳飄飄是綠星之主,是五個孩子的媽,是四萬五千人的頭,是混沌之雷的主人。名字配不上我了。”
顧燁沉默了一下。“你想叫什麼?”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快幫我想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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