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飄飄跳到一塊廢鐵皮上,拍了拍手。人群安靜了。老周站到她旁邊當翻譯。
“今天,沒煙花,沒鮮花,也沒宣言。就是請大家吃頓飯。菜不多,肉管夠。以後,基地會越來越好。糧食會有,醫生會有,老師會有。只要你們肯幹,不偷懶,不惹事,就有飯吃,有房住,有活幹。誰要是偷奸耍滑,搞破壞,搶東西,打架鬥毆——滾出去。基地不養閒人,也不養刺頭。”
老周翻譯完,人群鬨笑起來。有人鼓掌,有人喊“好”,有人吹口哨。
大漢帶頭喊了一句。“老闆,開飯吧!餓死了!”
柳飄飄從鐵皮上跳下來,朝食堂方向揮了揮手。“開飯。”
歡呼聲震天響。人們湧向長桌,有人搶肉,有人舀湯,有人端著碗蹲在地上吃得滿嘴流油。平頭哥叼著一條魚跑到角落裡啃,綠藤纏在桌腿上,藤蔓尖偷偷伸進湯盆裡。小北端著碗蹲在平頭哥旁邊,把自己碗裡的肉分給它。平頭哥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客氣,一口吞了。老周站在人群外面,端著碗慢慢吃,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眶有點紅。他沒想到,在地下室躲了那麼久,出來後能吃到一頓熱乎飯,還能看著兒子蹲在一隻蜜獾旁邊分肉吃。
顧燁端著碗走到柳飄飄旁邊。“慶典搞完了?”
“搞完了。簡單點好,不累人。”
“接下來呢?”
“接下來,幹活。醫院缺醫生,學校缺老師,種植區缺人手,港口那邊還要擴建。事多著呢,一件一件來。”
顧燁點頭。兩人並排蹲在地上喝湯,像兩隻在屋簷下躲雨的麻雀。那場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在這片被喪屍和廢墟覆蓋的大地上,能活著,能喝上一口熱湯,能有一群人跟著你一起幹活、一起吃飯,這本身就是一種慶典。沒有煙花,沒有鮮花,沒有宣言,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有光。不是那種被雷電照亮的光,是從心裡往外冒的、暖洋洋的光。
海風吹過來,魚湯的香味在營地裡飄散。遠處天際線還是灰濛濛的,但營地裡的燈一盞盞亮著,不是應急燈,是從小鎮搬回來的太陽能燈,白天充電晚上亮,雖然不夠亮,但足夠照亮回家的路。柳飄飄站起來,把碗放在地上,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醫院走去。電線還沒接好,無影燈還沒亮。今天得弄完,明天就能給病人做手術了。
顧燁跟在她後面,手插在口袋裡,攥著那瓶泡了晶核的靈泉水。瓶子裡晶核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也許過不了多久,他也能覺醒異能,不用太強,能幫上忙就行。他看著前面那個瘦削但筆直的背影,加快了腳步。
平頭哥吃完了魚,舔著嘴唇跟在小北後面。小北抱著帆布袋,袋子裡晶核嘩啦嘩啦響。他回頭看了一眼平頭哥,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腦袋。平頭哥沒躲,還蹭了蹭他的手。
老周站在學校帳篷門口,手裡拿著那本舊課本,翻了翻,又合上了。明天開始,他就要給這群文盲上課了。教他們認字,教他們說普通話,教他們寫自己的名字。他不知道這些人能學多少,但只要肯學,他就肯教。在這末日里,能活著已經不容易了,能認字,能讀書,能知道除了吃飽飯之外還有別的活法,那是更大的奢侈。
天快黑了。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最後半張臉,把灰濛濛的天染成暗橙色。營地裡炊煙散了,人們三三兩兩回到自己的住處。大漢抱著機槍靠在鐵皮屋門口打盹,獨眼龍在擦槍,光頭蠍子在磨刀。疤臉女在醫務室幫刀疤整理藥品,她的小臂上那道傷口已經換過藥了。
明天,一切繼續。地還要翻,種子還要播,醫院還要開,學校還要上課。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過出來的。不是什麼英雄史詩,就是幹活、吃飯、睡覺,第二天繼續幹活、吃飯、睡覺。活得久了,就成了歷史。
柳飄飄躺在鐵皮屋的鐵床上,盯著天花板。蜘蛛還在,網更密了。顧燁躺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平緩。
“顧燁。”
“嗯。”
“你說,咱們的基地,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顧燁沉默了一會兒。“會變成城市。有醫院、有學校、有工廠、有農場。有人從遠方來,在這裡安家,生孩子,過日子。有人從這裡走出去,去更遠的地方,建新的基地。”
柳飄飄嘴角彎了一下。“你說得跟真的似的。”
“本來就是真的。”
柳飄飄閉上眼睛。綠藤從枕頭底下探出藤蔓尖,輕輕點著她的手背。平頭哥的呼嚕聲從門口傳來,一起一伏。
遠處海浪聲一浪接一浪,像搖籃曲。她聽著那些聲音,慢慢沉入黑暗。明天還有很多事,但那是明天的事。今天,先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