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車隊就出發了。三輛破車,外殼鏽跡斑斑,擋風玻璃裂了用膠帶粘著,保險槓用鐵絲綁著,看起來像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但發動機是新的,輪胎是新的,油箱裡加滿了油。柳飄飄坐在第二輛車的副駕駛,平頭哥趴在她腳邊,帆布袋裡晶核嘩啦嘩啦響。綠藤纏在她手腕上,藤蔓尖從車窗縫裡探出去,朝南邊指。顧燁開車,疤臉女坐後排,老周擠在中間。
第一輛車打頭,開車的是大漢,副駕駛坐著獨眼龍,車斗裡蹲著光頭蠍子。第三輛車殿後,裝物資、備用油桶,還有幾個戰鬥組的精幹成員。三輛車保持著安全距離,在坑坑窪窪的路面上顛簸前行,捲起一路塵土。
路兩邊是廢墟和荒地,乾枯的野草在風中搖晃,偶爾有幾隻喪屍在遠處遊蕩,聽到引擎聲轉過頭,還沒撲過來就被甩在後面。開了不到一個小時,前方的路面上蹲著一群野狗。不是之前那幾群,是另一群,體型不大,毛色灰黃,眼睛在晨光中泛著黃光。它們堵在路中間,齜著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疤臉女的手按在了槍柄上。
柳飄飄從車窗探出頭,看了那群野狗一眼,抬手一道細雷劈在它們旁邊的空地上。電弧炸開,地面被炸出一個小坑,碎石飛濺。野狗們嚇了一跳,耳朵貼在腦袋上,尾巴夾在腿間,一鬨而散。大漢從第一輛車裡探出頭,朝後面豎了個大拇指。
車隊繼續前行。路兩邊開始出現逃難的倖存者,三三兩兩,揹著破包袱,牽著孩子,推著板車。他們看到車隊,有人嚇得躲進廢墟,有人站在路邊招手。柳飄飄讓車隊停下來,老周從車窗探出頭,用當地話問了幾句。那些人說,他們是從更南邊逃過來的,黑森的人又吞併了一個小基地,抓了壯丁,搶了糧食。他們趁亂跑了出來,不知道往哪去,只知道往北走,聽說北邊安全。
老周翻譯了。柳飄飄從車裡拿出幾袋乾糧和幾瓶水,遞給路邊的一個老人。“往北走,大概一天的路程,有我們的基地。到了就說霸王花讓你們來的,會有人安排。別走岔路,路邊有野狗,但不咬人。”
老周翻譯了。老人接過乾糧和水,跪下來要磕頭,被柳飄飄一把拉住。“別跪。不興這個。活著就行。”
車隊繼續前行。老人在後面揮手,孩子們也跟著揮手。小北坐在第三輛車的車斗裡,回頭看著那些越來越小的人影,攥緊了手裡的魚乾。
開了快半天,前方的路面上出現了路障。拒馬,鐵絲網,沙袋堆成的掩體,後面站著幾個端著槍計程車兵。他們穿著雜七雜八的迷彩服,有的戴頭盔,有的裹頭巾。看到車隊,一個領頭的舉起手,示意停車。
路障很囂張。不是一般的囂張,是很囂張。拒馬上的木樁削得尖尖的,鐵絲網一圈一圈繞了好幾層,沙袋堆得整整齊齊,掩體後面還有人架著機槍。那幾個士兵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車隊,恨不得把車胎瞪爆,生怕錯過什麼好的油水。
疤臉女從車窗探出頭,用當地話喊了一句。“應邀前來的!北邊的!你們老大請的!”
幾個守衛互相看了一眼,領頭的拿起掛在胸前的無線電,按下通話鍵,嘰裡咕嚕說了一串。柳飄飄的眼睛亮了。
無線電。好東西。比自己靠嗓子吼強多了。那玩意小巧便攜,不用扯著嗓子喊,也不用擔心風太大聽不見。果然是大戶,裝備就是多,很富有。
她的目光從無線電移開路障,移到沙袋,移到掩體,移到那幾個士兵手裡的槍。槍不錯,保養得挺好,比基地倉庫裡那些鏽跡斑斑的槍強多了。彈藥袋鼓鼓囊囊的,子彈管夠。那幾個士兵雖然站姿懶散,但眼神犀利,不是烏合之眾。
無線電裡傳來回話。領頭計程車兵放下無線電,朝身後的手下揮了揮手。“放行。”
拒馬被挪開,鐵絲網被拉開,沙袋移出一個缺口。車隊慢慢駛過路障。柳飄飄從車窗裡看著那幾個士兵,嘴角彎著。這個崗哨不錯,回頭走的時候,弄回去。那些拒馬、鐵絲網、沙袋,還有那挺機槍,全弄回去。一個不留。夠基地南邊的哨所用上好一陣子了。
車子繼續往南開。路兩邊開始出現農田。不是末日之前那種一望無際的莊稼地,是小塊的、零零散散的菜地。種著玉米、土豆、白菜,苗稀稀拉拉的,葉子發黃,明顯缺水缺肥。地裡有幾個乾瘦的人在彎腰除草,聽到車聲抬起頭,眼神空洞,像死人。
疤臉女看著那些人,壓低聲音。“那些就是被抓來的壯丁。幹活,不給工錢,一天一頓稀的,餓不死就行。跑就打死。”
柳飄飄沒說話。
車隊穿過農田,穿過一片低矮的房屋,來到了黑森的老巢。前方出現了一片建築群,有樓房,有倉庫,有廠房,還有高高的圍牆。圍牆上架著探照燈,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哨樓,哨樓上有人站崗。大門口站著兩排荷槍實彈計程車兵,領頭的穿著軍官制服,腰板挺得筆直,像個退伍兵。
車隊停在大門口。疤臉女下車,跟門口的軍官交涉。軍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車裡的柳飄飄,拿起無線電報告了一聲。不一會兒,大門緩緩打開了。
柳飄飄看著那扇厚重的鐵門,看著門後面那條筆直的水泥路,看著路盡頭那棟氣派的三層小樓,笑了。
果然是大戶。這門,這路,這樓,都是好東西。回頭全搬走。搬不走的拆了,拆不走的燒了,燒不走的炸了。反正不能留給別人。
她拍了拍平頭哥的腦袋。“準備好了嗎?去吃大戶了。”
平頭哥打了個哈欠,尾巴搖了一下。
車隊開進了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