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後面是一條筆直的水泥路，路兩邊種著棕櫚樹，修剪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有人專門打理。遠處那棟三層小樓外牆貼著米黃色瓷磚，窗戶是鋁合金的，門口還立著兩根羅馬柱。土，真土，但土得很富。
一個男人從樓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跟班。他穿著花襯衫，敞著懷，露出胸口紋的一條過肩龍。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金鍊子，末日之後還能戴金鍊子的人，要麼是真有實力，要麼是暴發戶。頭髮油光鋥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蒼蠅拄著柺杖都爬不上去。臉瘦長，顴骨高，眼窩深，嘴唇薄，嘴角永遠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比哭還難看，牙倒是挺白，金牙比真牙多。
柳飄飄看著他，壓低聲音。“這就是黑森？長得跟個竄天猴似的。不會是情報有誤吧？這種瘦猴能鎮住上千人？”顧燁也壓低聲音。“可能是比較瘦弱，就想起個強壯的名字。壯壯？鐵柱？都不如黑森唬人。”
柳飄飄嘴角抽了一下。“他應該叫猴子。”
顧燁面無表情。“猴子會說，別碰瓷，這是他們的同類狒狒。”
柳飄飄差點笑出聲，捂住嘴，肩膀還是抖了一下。“你別說，還真形象。畫面感一下子就來了。你看他那臉，那尖嘴猴腮的樣子。還有那紋身，過肩龍，紋在他身上像是龍纏猴。”
疤臉女走在前面，聽到身後兩人在用普通話竊竊私語，笑得一臉不值錢的樣子，不知道在說什麼。她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一臉無語。這兩個老外，就不能說些能聽得懂的嗎？回去一定要學好他們的語言，不然少了很多快樂。光聽笑聲不知道笑點在哪，那感覺比聽不懂罵人還難受。
平頭哥蹲在柳飄飄腳邊，仰頭看著那隻竄天猴，鼻子抽了抽，又低下去了。那表情很嫌棄——這人還沒喪屍好聞。綠藤從柳飄飄手腕上探出藤蔓尖，朝花襯衫的方向指了一下，又縮回去了，也是嫌棄。
花襯衫走過來，目光從柳飄飄臉上掃到顧燁臉上，又從顧燁臉上掃到疤臉女臉上。他用當地話說了一句，老周翻譯。“老大在等你們。跟我來。”
花襯衫轉身走了，腰扭得跟水蛇似的。柳飄飄跟在他後面，看著他那走路的姿勢，又看了一眼顧燁。顧燁也看到了，嘴角動了一下，忍住了。
走進了那棟三層小樓。一樓大廳鋪著大理石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牆上掛著幾幅油畫，畫的是獅子、獵豹、角馬，典型的非洲風格。沙發是真皮的，寬大厚重，坐著應該挺舒服。茶几是紅木的，上面擺著一套紫砂壺茶具。
柳飄飄看著那些傢俱，眼睛在放光。好東西。這沙發，這茶几，這套茶具。基地的會客室連個像樣的椅子都沒有，老週一直站著跟人說話。有了這些，以後談判腰板都能挺直。庫房那邊還缺一套辦公桌椅，金牙的桌子腿斷了用磚頭墊著，湊合了好幾個月。得給他換一套。
花襯衫領著他們上了二樓，走到一扇大門前。門口站著兩個彪形大漢，腰裡彆著手槍。花襯衫用當地話說了幾句，大漢推開了門。
門裡面是一間巨大的辦公室。地面鋪著深紅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天花板吊著水晶燈，燈光晃得人眼暈。辦公桌是實木的，寬大得能躺一個人。辦公桌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張巨幅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各個勢力範圍。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男人。
黑森。
柳飄飄看到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怕，是愣了一下。然後她轉頭看著顧燁，用中文低聲說。“這個是黑猩猩吧？長得也太像了。”
顧燁看著黑森那魁梧的身材、寬闊的肩膀、粗壯的脖子，還有那張黝黑的、毛髮濃重的臉。“別大驚小怪的。身上再長點毛就更像了。你看他手臂上的汗毛，比頭髮還長。”
柳飄飄仔細看了看，黑森穿著黑色背心，兩條粗壯的胳膊露在外面，汗毛又黑又密。五官還行，但表情很兇，眼神像要吃人。常年練出來的肌肉在背心下若隱若現。
“你說這末世，他還長那麼一身肌肉，伙食肯定很好吧。你看他那身板，天天吃糠咽菜能練成這樣？”柳飄飄說完，閉上眼睛，精神力無聲無息地釋放出去。
感知範圍擴充套件，覆蓋了整棟樓，覆蓋了周圍的倉庫和廚房。庫房裡堆著糧食、彈藥、藥品、布料。武器庫裡槍械整齊排列，彈藥箱摞到天花板。廚房裡掛著臘肉、香腸，灶臺上燉著肉湯，香味從精神力感知中都能聞得到。地下室裡還有幾個保險櫃，裡面裝著金條、珠寶、還有一摞摞的末日前貨幣。樓上臥室，床單是絲綢的，衣櫃裡掛著名牌衣服。衛生間裡還有按摩浴缸。
大戶，果然是大戶。這一趟，來對了。她嘴角彎了起來，忍不住喃喃出聲。
“這回來對地方了，果然是大戶。那些糧食、彈藥、藥品，夠基地用好幾個月。那些傢俱、電器、日用品，夠把基地的破鐵皮屋全部翻新一遍。還有那些金條、珠寶，雖然現在不值錢，但以後萬一恢復了秩序，那就是硬通貨。”
顧燁看著她那副財迷心竅的樣子，低聲說。“別看了。人家在瞪你呢。”
柳飄飄睜開眼，黑森正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看著她。那眼神很不友善。她沒躲，也看著他，嘴角彎著。那笑比哭還難看，但在黑森眼裡，那笑比刀還瘮人。
黑森開口了，聲音低沉渾厚，像敲悶鼓。老周翻譯。“你就是北邊的那個女的？那個會放電的？”柳飄飄點頭。“是我。你就是黑森？那個給我寫邀請函的？”
黑森站起來，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邀請函？那是最後通牒。我看你是個女人，給你個機會。歸順我，你的人，你的地盤，你的東西，都歸我。我讓你當個小頭目，吃香的喝辣的。不歸順，你們今天走不出這個門。”
柳飄飄笑了。她往前走了幾步，走到辦公桌前，仰頭看著黑森。身高差很大，黑森比她高兩個頭。但她站在那裡，氣勢不輸。
“歸順你？你有什麼？糧食？你種了多少地？彈藥？你開了多少礦？藥品？你救了多少人？你只會搶。搶別人的糧食，搶別人的彈藥，搶別人的地盤。搶來了，也不會經營。地裡莊稼稀稀拉拉，倉庫堆滿了快過期的罐頭。你的手下跟著你，只是為了活命，不是服你。你信不信，今天你死了，明天你手下那些人就會把你的東西分了，各奔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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