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老丁頭拄著柺杖,腰板都直了幾分。“行。明天我挑人。挑機靈的,能幹的,不偷懶的。偷懶的不要。”
柳飄飄點頭。“行。你說了算。”
老丁頭笑了,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乾枯的菊花。他轉身走進羊棚,抱著那隻最小的羊羔,跟它說話。“有人幫忙了,以後不用你爹一個人忙活了。你高興不?”小羊羔咩了一聲。老丁頭笑了,把它放回母羊肚子下面。
一個年輕的俘虜蹲在地頭,手裡攥著土。土是黑褐色的,溼潤的,肥沃的。他想起末日前,自己也是種地的。那時候家裡有幾畝地,種玉米、種小麥、種土豆。雖然辛苦,但日子有盼頭。末日之後,地荒了,家沒了,親人也沒了。他被黑森抓去當壯丁,幹活不給工錢,一天一頓稀的,餓不死就行。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被抓到這裡,又拿起鋤頭,又蹲在地頭,又聞到泥土的味道。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土,眼淚掉下來了。活著就行,還能種地,還能活著,還要什麼腳踏車。
旁邊一個老兵捅了捅他。“哭啥?幹活。幹完了有飯吃,別偷懶。”
年輕俘虜擦了擦眼淚。“沒偷懶。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老兵沉默了一會兒。“以前回不去了。以後還能活。活著就行。”
年輕俘虜點頭,抓起鋤頭,繼續翻地。
金牙在倉庫裡整理物資。將軍那半條魚乾被他隨手放在角落,跟一堆雜物堆在一起。罐頭、乾糧、工具、零件,亂七八糟,沒來得及分類。金牙看了一眼那半條魚乾,覺得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他沒多想,轉身去整理別的了。
那半條魚乾安靜地躺在架子上。那是將軍口袋裡被搜出來的,將軍沒捨得吃,一直揣著。現在,它跟那些雜物混在一起,灰塵落了一層。誰也不知道它曾經的主人是誰,從哪裡來,又經歷過什麼。也許過不了多久,金牙會把它翻出來,洗乾淨,放進某個人的碗裡。也許它會一直躺在那個角落,被遺忘。
基地裡的生活還在繼續。俘虜們在田裡勞作,有人認命,有人不認命但也跑不掉。認命的漸漸學會了種地,學會了和工友們相處,甚至有人臉上有了笑模樣。不認命的被野狗追了幾次,老實了。沒老實的,還在想辦法跑。但跑得了嗎?廢墟里野狗成群,外面喪屍遍地。跑出去也是死,不如留下來,好歹有口飯吃。
柳飄飄蹲在食堂門口喝湯,看著那些俘虜在地裡幹活,嘴角彎著。顧燁蹲在她旁邊,也看著。
“又多了兩百多人,糧食夠嗎?”顧燁問。
柳飄飄喝了一口湯。“夠。正規軍倉庫搬回來的那些,夠吃好幾年。新糧也快收了,不會斷頓。讓他們多幹點活,多產點糧,自給自足。”
顧燁點頭。“老丁頭要五個助手,你答應了?”
“答應了。他一個人確實忙不過來。羊生小羊,雞下蛋,豬長膘,都得有人管。給他配幾個會幹的,養殖區還能擴大。以後肉、蛋、奶都能自給自足,不用再去外面找了。”
顧燁看著地裡那些俘虜。“這些人,怎麼安排?光種地,時間長了會生事。”
柳飄飄想了想。“挑一部分機靈的,加入戰鬥組。疤臉女不是說缺人嗎?正好補上。剩下的,看各人特長。會木工的去做木工,會瓦匠的去蓋房,會修機器的去修機器。不會的,學。學不會的,繼續種地。總有活幹,不讓他們閒著。閒著就生事。”
顧燁在本子上記了幾筆。“那個將軍和黑森呢?也種地?”
柳飄飄想了想。“將軍留著,他對正規軍體系熟悉,以後用得上。黑森也留著,他對北邊局勢瞭解,回頭去打探訊息。先讓他們種幾天地,磨磨性子。等老實了,再安排別的活。”
顧燁點頭。
柳飄飄喝完了湯,把碗放在地上。“走吧。去看看老丁頭挑人。別讓他把機靈的挑走了,把傻子留給咱們。”
兩人站起來,朝養殖區走去。平頭哥跟在她腳邊,帆布袋裡晶核嘩啦嘩啦響。綠藤從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朝養殖區的方向指。那群軍犬蹲在食堂門口,等著投餵。小北蹲在它們旁邊,把手裡的魚乾掰成小塊,一塊一塊扔。軍犬搶著吃,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老丁頭拄著柺杖站在羊棚門口,看著那些在地裡幹活的俘虜,眼睛亮亮的。五個助手,明天就來。他得好好挑,挑機靈的,能幹的,不偷懶的。
風吹過來,帶著魚湯的香味和泥土的芬芳。老丁頭深吸一口氣,嘴角彎著。日子有盼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