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部分人沒去種植區，也沒去養殖區，他們去了港口。帶隊的是老王，捕魚隊的頭兒，黑皮膚，手上全是老繭，走路帶風，說話嗓門大。他帶著那群人穿過鹽田，繞過乾貨架子，走到了碼頭邊。
海風鹹腥撲面，海浪拍打著碼頭。幾艘漁船正停靠在岸邊，工人們往船上搬漁網、魚筐、冰桶。遠處海面上，鯨魚的背脊露出水面，暗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光。鯊魚跟在它旁邊，小老弟當得很稱職。它們正在驅趕魚群，把魚往漁船的方向趕。
那些人站在碼頭上，看著那兩隻巨物，嘴張著合不攏。裹紅頭巾的大鬍子第一個開口。“那是什麼？鯨魚？鯊魚？它們在幫你們捕魚？”老王站在他旁邊，叉著腰。“對。鯨魚幫我們趕魚，鯊魚幫我們圍魚。它們幹了好幾個月了，比人還好使。”
大鬍子嚥了一下口水。其他人也嚥了一下口水。那可是活生生的肉啊，大海的饋贈，直接就能當食物。他們基地靠近內陸，連條像樣的河都沒有，吃魚全靠運氣，偶爾從廢墟里翻出幾罐過期魚罐頭，都當寶貝捨不得吃。這裡倒好，魚自己往網裡鑽。
老王朝漁船揮了揮手。“起錨！出海！”
漁船緩緩駛離碼頭。鯨魚在前面開路，鯊魚在後面壓陣。漁網撒下去，拉上來，滿滿當當全是魚。銀光閃閃的魚在網裡跳躍，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工人們把魚倒進船艙，又撒網，又拉上來，又是一網。
那些人站在碼頭上，看著那堆成小山的魚，眼睛都直了。一個小頭目蹲在碼頭邊，看著一筐剛卸下來的魚，伸手摸了摸，魚還在甩尾巴。“活的……都是活的。”老王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活的。剛從海里撈上來的，新鮮。曬成魚乾，能存好幾個月。醃成鹹魚，能存更久。想吃鮮的，現殺現做，燉湯、紅燒、清蒸、油炸，怎麼做都好吃。”
那小頭目嚥了一下口水，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能不能……換點？用糧食換，用彈藥換，用什麼都行。”老王站起來，看著他。“換？去交易所。明碼標價，童叟無欺。魚乾、鹹魚、鮮魚，都有。只要你有東西換，多少都有。”
小頭目轉身就朝交易所方向跑，跑了幾步又折回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子彈殼，塞進老王手裡。“這算定金。給我留一百斤魚乾，我回去拿糧食來換。”
老王看著手裡那把子彈殼，嘴角抽了一下。“行。給你留著。跑快點，晚了被別人換走了。”小頭目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其他頭目見狀，也紛紛掏東西下定金。有人掏子彈，有人掏罐頭，有人掏一把生鏽的匕首，有人掏半包受潮的煙。老王來者不拒，一一登記。金牙不在，他就用木炭在木板上寫，名字、數量、定金，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大鬍子沒掏東西，他蹲在碼頭邊，看著那隻鯨魚。鯨魚浮在水面上，眼睛半眯著，尾巴輕輕拍水。他伸手想摸，夠不著。鯨魚看了他一眼，噴了一股水柱，澆了他一頭一臉。大鬍子抹了一把臉，沒生氣，還笑了。“這鯨魚，通人性。”
老王走過來。“那當然。它比人還精，知道誰對它好，誰對它不好。老闆天天給它充電，它就天天干活。從不偷懶。”大鬍子站起來。“你們老闆，連鯨魚都能收服？她是神仙嗎？”老王想了想。“不是神仙。是比神仙還厲害的人。神仙不幹活，她幹。神仙不管飯，她管。”
大鬍子沉默了一會兒。“回去我跟我們老大說，跟你們聯盟，跟你們合作。以後我們缺魚，找你們換。你們缺什麼，我們有的，也換。”老王點頭。“行。找瑪麗談。她是貿易部長，專門管這事。”
港口這邊的訂單多得金牙的賬本都不夠用了。交易所門口排起了長隊，有人扛著糧食，有人揹著彈藥，有人拎著活雞活鴨。金牙忙得腳不沾地，艾薩克嗓子已經啞了，老周的眼鏡被擠掉兩次。金牙的金牙在陽光下閃了又閃。“別擠！排隊！魚乾有的是，人人有份！別搶！”
一個頭目扛著一袋糧食擠到櫃檯前。“我要換兩百斤魚乾！這是定金！”他把糧食袋子往櫃檯上一放，袋子口沒紮緊，糧食灑了一地。金牙低頭看著那攤糧食，嘴角抽搐。“把糧食收好，灑了不能算數。去後面排隊，輪到你再換。”那人趕緊蹲下來，手忙腳亂地把糧食捧回袋子裡，扛著袋子跑到後面排隊去了。
老王從港口回來，手裡拿著那塊寫滿字的木板，遞給金牙。“這是訂單。你入賬。”金牙接過木板，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眉頭皺成一團。“你這寫的什麼？鬼畫符？”老王理直氣壯。“我不識字，能畫出來不錯了。你自己認，認不出來問他們。”
金牙嘆了口氣，開始一個一個核對。
鯨魚浮在碼頭邊，等著充電。鯊魚跟在它旁邊，也在等。柳飄飄從食堂出來，蹲在碼頭邊，一道細雷劈下去，鯨魚捱了一下，舒爽得尾巴猛拍海面。又一道，鯊魚也捱了一下，翻了個身，肚皮朝天。
柳飄飄蹲在碼頭邊，看著那兩隻巨物。“今天表現不錯，魚沒少弄。那些訂單，夠咱們忙活一陣子了。”鯨魚噴了一股水柱，鯊魚也跟著噴了一股。
柳飄飄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好好幹，過幾天再來。別偷懶，偷懶沒電充。”她轉身朝基地走去。
平頭哥蹲在碼頭邊，看著鯨魚和鯊魚，打了個哈欠。綠藤纏在她手腕上，藤蔓尖朝基地的方向指。小北蹲在平頭哥旁邊，把手裡的魚乾掰成小塊，一塊一塊餵給它。平頭哥來者不拒，吃完了還舔舔嘴。
小北看著海面上那隻鯨魚。“平頭哥，你會游泳嗎？”平頭哥不會游泳，但它聽懂了小北那語氣裡的羨慕。它站起來，走到碼頭邊，伸出爪子探了探水，涼，縮回去了。
小北笑了。老丁頭拄著柺杖站在羊棚門口，看著港口的方向，嘀咕道。“又來訂單了。這基地，越來越忙了。”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羊羔，“你說是吧？”小羊羔咩了一聲。
天快黑了。夕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灰濛濛的光變成了暗橙色。港口那邊還在忙，工人們把魚從船上卸下來，分揀、清洗、晾曬。乾貨架子掛滿了魚乾，在暮色中泛著金黃色的光。那些人站在乾貨架子旁邊，看著那些魚乾，嚥著口水。有人忍不住伸手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嚼，眼眶紅了。“好吃。比營養劑好吃一萬倍。”
陪同的人沒攔他。掰一小塊嚐嚐，不違反規定。只要不整條拿走，老闆不會生氣。老闆說過，做人要大氣。不能小氣，小氣成不了大事。
那些人在港口待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回基地。他們端著碗蹲在食堂門口，吸溜吸溜地喝湯。大鬍子喝得滿頭大汗，邊喝邊跟旁邊的人說。“這魚湯，真好喝。比我們那的湯好喝多了。我們那湯，清得能照見人影。”旁邊的人點頭。“回去咱們也學著曬魚乾。沒有海，有河。河裡有魚，雖然小，但也是肉。”
大鬍子點頭。兩人碰了一下碗，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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