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房封頂那天，老張也把最後一條線路接好了。他蹲在控制櫃前面，手裡拿著萬用表，測了最後一組資料，站起來，捶了捶腰。那幾個人圍在他身邊，有人遞扳手，有人扶梯子，有人拿著本子記引數。應急燈的光照在他們臉上，每個人眼裡都有光。
柳飄飄蹲在廠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湯，沒喝，看著老張。顧燁蹲在她旁邊，也看著。
老張走到生產線最前端，把手放在啟動按鈕上，回頭看了柳飄飄一眼。柳飄飄點頭。
按鈕按了下去。
電機啟動了，低沉的嗡嗡聲在廠房裡迴盪。傳送帶緩緩轉動，烘乾機開始加熱，粉碎機開始旋轉，攪拌機開始翻滾。一股股原料從進料口流進去，魚乾粉、玉米粉、小麥粉、大豆粉、鹽、糖、維生素，按照設定的比例混合，在攪拌機裡翻滾，被輸送到成型機。模具壓下來，一塊塊小方塊從流水線上滑出來，進入烘乾機。熱風迴圈，水分蒸發，表面的油脂滲出來，金黃油亮。烘乾後的能量塊繼續往前滑，進入包裝機。
工人站在操作檯前，緊張地盯著儀表盤。老張蹲在流水線旁邊，看著那些小方塊一個一個往下滑，眼睛一眨不眨。
第一塊能量塊從包裝機裡滑了出來。油紙包裹，封口壓得嚴嚴實實，方方正正，巴掌大。老張雙手捧著，走到柳飄飄面前。
“老闆，嚐嚐。”
柳飄飄接過來，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又咬了一口，又嚼了嚼，又咽下去。鹹香，魚乾的味道剛好，不濃不淡。油脂鎖住了水分，不噎嗓子。咀嚼的時候能感覺到顆粒感，是雜糧特有的粗糙，但不硌牙，嚥下去很順滑。維生素的味道幾乎嘗不出來，被魚乾和油脂蓋住了。
“嗯，還行。不難吃。”
大漢從後面探過頭來，眼巴巴地看著。“老闆，我也嚐嚐。”柳飄飄掰了一塊遞給他，他接過去塞進嘴裡，嚼了嚼，眼睛猛地瞪大了。“好吃！比壓縮餅乾好吃！還有魚味！越嚼越香！”
獨眼龍也湊過來，柳飄飄掰了一塊遞給他，他放進嘴裡嚼了嚼，那隻獨眼眯成了一條縫。“這東西打仗的時候帶上幾塊，餓了一吃，省事。不用生火，不用煮。比啃乾糧強多了。”
光頭蠍子也擠過來，柳飄飄又掰了一塊。他一口吞了，腮幫子鼓得像蛤蟆，含混不清。“老闆，這東西叫啥？”柳飄飄看著他。“能量塊。”光頭蠍子嚥下去，伸出大拇指。“好名字。吃了就有能量，能打喪屍。”
平頭哥蹲在流水線旁邊，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那些能量塊往下滑，一條一條，金黃油亮。柳飄飄掰了一塊扔給它。平頭哥接住，嚼了嚼，嚥下去了，舔舔嘴，又張著嘴等。柳飄飄又掰了一塊扔給它，又接住，又咽了，又張著嘴等。綠藤從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朝能量塊指了指。柳飄飄掰了一小塊，綠藤捲過去，藤蔓尖包住那塊能量塊，吸收了半天。藤蔓尖點了點，像是在打分。又點了點，像是滿意了。
柳飄飄看著它們，嘴角彎著。“行了，別吃了。這是樣品，等批量出來管夠。”
平頭哥趴下了，腦袋枕在前爪上，眼睛還盯著流水線。綠藤縮回她手腕上，藤蔓尖朝生產線指了指，又縮回去了。
老張蹲在流水線旁邊，看著那些整齊的包裝袋從機器裡一個一個滑出來。他伸手拿起一包，在手裡掂了掂，又放回去。眼眶紅了。
“我以前做夢都沒想到，這些東西還能轉起來。末日之後，我躲在那個地下室裡，天天對著牆發呆。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爛在那了，沒人知道。沒想到還能出來，還能摸到機器，還能聽到這聲音。”
柳飄飄蹲在他旁邊，也看著那些從流水線上滑下來的能量塊。“以後還能轉很久。只要你還在，它就不會停。”
老張擦了擦眼角，笑了。“行。我活著一天，它就轉一天。我死了，還有徒弟。徒弟死了，還有徒弟的徒弟。機器不能停，停了，人就餓肚子。”
柳飄飄看著那些金黃油亮的能量塊。這東西，能救命。在這片被喪屍和廢墟覆蓋的大地上，糧食比黃金還珍貴。能量塊能存幾個月，不用生火不用煮，開啟就能吃。出門帶上幾塊，餓了就吃一塊，省事，扛餓，有營養。那些出門打喪屍的、巡邏的、打獵的、交易的、打仗的，誰不想要？誰不想在又冷又餓的時候，能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熱乎乎的能量塊，塞進嘴裡，嚼著嚼著就有了力氣。
她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老張，生產線你看著。每天產量多少，原料消耗多少，包裝材料剩多少，都記清楚。資料報給金牙，金牙報給我。成本、庫存、產量，都要有賬。”
老張站起來。“行。我記。”
柳飄飄轉身朝廠房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第一批能量塊，先分給基地裡的人嚐嚐。巡邏隊、戰鬥組、種植組、養殖組、港口、鹽田、加工廠，人人有份。讓大家都嚐嚐，提提意見。口味還能再調，配方還能再改。慢慢來，不急。”
老張點頭。“行。明天就發。”
大漢從哨樓上下來，扛著機槍，走到廠房門口，朝裡面探頭。老張拿起一包能量塊遞給他。“嚐嚐。”大漢接過去，撕開包裝，一口塞進嘴裡，嚼了嚼，含混不清。“好吃。明天發的時候，多給我留幾包。我帶哨樓上吃，省得下來吃飯，耽誤站崗。”
老張笑了。“行。給你留。”
天黑了。應急燈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光暈連成一片。廠房裡的機器還在轉，轟隆轟隆，像一首催眠曲。工人們三班倒，生產線不停。老張蹲在流水線旁邊，手裡拿著本子，一包一包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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