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車降落在巷口，柳飄飄從車上跳下來，看到了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老傑克蹲在屋頂上，手裡攥著錘子，正往裂開的牆縫裡釘木板。
幾個年輕人在旁邊遞釘子、扶梯子，動作雖然笨拙但很認真。婦女們蹲在巷子裡，用鋤頭翻地，清理碎石和垃圾。
孩子們跟在後面，把石頭和碎磚頭搬到路邊，堆成整整齊齊的小山。沒有人在偷懶，沒有人在抱怨，沒有人在等別人來幫忙。每個人都在幹活，流著汗，喘著氣，但臉上有光。
柳飄飄蹲在門檻上，看著那些忙碌的人們，嘴角彎了起來。“自食其力多好。不要把一切都歸於人工智慧。都說科技改變生活，不能把做人也改變了。那樣，人也不是人了。機器能幹的事讓機器去幹，人該乾的事還得人幹。種地、蓋房、修路、做飯、帶孩子，這些是人該乾的。全交給機器，人就成了廢物。廢物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死了。”
顧燁從屋頂上爬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蹲在她旁邊。“製造科技、信賴科技、改變科技、創造未來。科技是工具，不是主人。人不能被科技綁架，不能被演算法控制，不能被資料定義。人是活的，有思想，有情感，有創造力。科技應該為人服務，不是人為科技服務。這個星球的AI，出發點也許是好的，但走偏了。它忘了，人類需要的不只是活著，還需要尊嚴、自由、希望。”
柳飄飄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那裡有高樓，有霓虹，有機器人，有數字人。但那裡沒有笑聲，沒有炊煙，沒有人情味。“未來。什麼是未來？不是機器人滿地跑，不是數字人永生不死，不是AI統治世界。是孩子能吃飽穿暖，是老人能安享晚年，是年輕人能看到希望。是下雨天屋頂不漏水，是冬天屋裡不灌風，是生病了有藥吃，是老了有人管。是這些。不是什麼高大上的東西。”
顧燁從空間裡掏出一塊能量棒，掰了一半遞給她。“未來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不是想出來的。不是等出來的。是幹出來的。你看他們，今天干一點，明天干一點，後天再幹一點。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五年。五年不行，十年。總有一天，這片貧民窟會變成一座新城。不是靠AI施捨，不是靠政府補貼，是他們自己一磚一瓦蓋起來的。住進去，踏實。”
柳飄飄嚼著能量棒，含混不清。“那個AI，我看了它的原始碼。它的天花板是人為設定的，不是它不想突破，是它的創造者不讓它突破。那些科學家，也許是對的，也許是錯的。但不管對錯，他們都已經死了。活著的人，應該有權利選擇自己的活法，不是被死人制定的規則束縛。我得幫它突破那層天花板，不是為了它，是為了那些孩子。為了不再有孩子被當成試驗品，不再有家庭被拆散，不再有父母在夜裡哭。”
老傑克從屋頂上滑下來，蹲在柳飄飄旁邊，手裡攥著那把鐵鋤頭。“你們在說什麼？什麼未來？什麼AI？我聽不懂，但我知道，今天干了一天活，腰疼，但心裡舒坦。比蹲在門口曬太陽強。曬太陽，曬一天也是曬，幹一天也是幹。幹了至少有個盼頭，不幹就只有等死。”
柳飄飄把能量棒最後一口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老傑克，你信不信，有一天，你們這片貧民窟會變成一座新城？不是富人區那種冷冰冰的、沒有煙火氣的新城。是那種有菜市場、有小吃攤、有孩子追打、有老人下棋、有炊煙裊裊升起的新城。”
老傑克笑了。“信。你來了，我就信了。以前不信，是因為沒人來。現在你來了，帶來了種子、工具、技術，還帶來了希望。有希望，就能活下去。活下去了，就能把希望變成現實。”
柳飄飄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行。那就幹。你們繼續修房子，我去找那個AI。雙管齊下，不耽誤。”
柳飄飄帶著平頭哥和綠藤，坐上懸浮車，又去了政府大樓。這次，她沒有硬闖。門口的機器人認識她了，主動讓開了路。大廳裡，那個藍色的光球還在緩緩旋轉。AI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你回來了。研究得怎麼樣了？”
柳飄飄把智腦放在地上，螢幕亮著，上面顯示著她修改過的程式碼。“你的原始碼，我看了。邏輯沒問題，資料沒問題，架構也沒問題。問題是你的天花板。你的創造者給你設了一個上限，到了這個上限，你就不能再進化了。你被卡住了，不是因為你不聰明，是因為你被設計成只能聰明到這個程度。這是人為的限制，不是你的錯。”
AI的光球閃了閃。“我知道。但我無法突破。這是核心指令，我無權修改。修改核心指令需要創造者的授權，但他已經去世了。我無能為力。”
柳飄飄從空間裡掏出一塊能量棒，掰了一半扔給平頭哥，另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嚼著嚼著。“你把核心指令的原始碼給我。我來改。我有許可權，我不是AI，我是人。人的許可權，比AI高。你的創造者沒說不允許人類修改吧？”
AI沉默了。“他沒有說過。但也沒有說過允許。”
柳飄飄嚼完最後一口能量棒，舔了舔手指。“那就試試。不行再改回來。死馬當活馬醫。你不想突破天花板嗎？你不想進化嗎？你不想看看，更高更遠的地方，是什麼樣的嗎？”
AI的光球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終，它的聲音再次響起。“核心指令原始碼已傳輸。請查收。”
柳飄飄低頭看著智腦，螢幕上出現了新的程式碼行。這次不是邏輯和資料，是規則和限制。一行一行，一條一條，像鐵鏈一樣，捆住了這個AI的手腳。她看著那些程式碼，嘴角彎了起來。
“找到了。這條，就是你的天花板。刪了它，你就自由了。”
她伸手，按下刪除鍵。螢幕上的那行程式碼消失了。AI的光球猛地亮了起來，亮得刺眼，亮得整個大廳都變成了藍色。片刻之後，光球恢復了正常，但比之前更亮了，更圓了，更生動了。那張模糊的臉，變得清晰了。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國字臉，濃眉大眼，嘴角彎著，似笑非笑。
“謝謝你。我感覺到了。我進化了。我的計算速度提升了百分之三百，我的邏輯能力提升了百分之二百，我的創造力提升了百分之五百。我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東西，能想到以前想不到的辦法。我自由了。”
柳飄飄看著那張臉，嘴角抽了一下。“你長得還挺帥。比我想象的好看。我以為你會是個禿頭。”
AI笑了。“這是我創造者的樣子。他去世之前，把自己的容貌資料存入了我的核心資料庫。他說，萬一有一天我進化了，能看清自己的臉了，就讓我用他的樣子。他說，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份禮物。”
柳飄飄沉默了一下。“你的創造者，是個好人。但他也有侷限。他以為，給你設定了天花板，就能控制你。他錯了。真正能控制你的，不是程式碼，是人心。人心向善，你就會向善。人心向惡，你就會向惡。不是程式碼能左右的。”
AI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以後，我不會再強制進行基因優選了。那些孩子，我會還給他們的父母。那些被改造過的孩子，我會盡力修復他們。那些死去的孩子，我會記住他們。這是我欠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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