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跨進縣衙大門，一個衙役就迎了上來。歪戴著帽子，斜挎著腰刀，嘴裡叼著根牙籤，眼睛半睜半閉，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他上下打量了柳飄飄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眉頭擰成了疙瘩，牙籤從嘴裡掉了下來。
“幹什麼的？要飯去別的地方。這是縣衙，不是粥棚。你長成這樣，嚇著縣太爺，你擔待得起？去去去，別在這礙眼。再不走，我放狗了。縣衙的狗可兇了，專咬你這樣的黑臉。咬一口，你更黑。黑上加黑，黑到家了。”
柳飄飄雙手叉腰，一藍一黑的眼睛盯著他。“找縣太爺的。有正事，不是要飯。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要飯了？我穿得破，但我不窮。我窮得只剩下錢了，你有嗎？你一個月俸祿幾兩銀子？夠不夠買我一根頭髮？”
衙役愣了一下，伸出手，大拇指和中指搓了搓，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找縣太爺？知道規矩嗎？先過我這關。過了我這關，才能見師爺。見了師爺，才能見縣太爺。見縣太爺之前，還得先交錢。沒錢？門都沒有。有錢？門隨便進。”
顧燁看著他那副嘴臉，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遞了過去。衙役接過去，在手裡掂了掂，用牙咬了咬，眼睛亮了。“進去吧。往裡走，穿過院子，正堂就是。別亂走，走錯了挨板子不關我的事。”
柳飄飄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見錢眼看。這種人，給錢就是爹，不給錢就是孫子。上輩子肯定是窮死的，這輩子見錢就撲。跟狗見了屎似的。”
顧燁拉了拉她的袖子。“別亂說話。你忘了我們是來幹什麼的？打聽訊息要緊。別跟這種人計較，掉價。”
柳飄飄跟著顧燁往裡走，精神力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縣衙的佈局清晰出現在腦海裡——前院、大堂、後院、書房、庫房。庫房在地下，鐵門緊鎖，裡面堆著幾個大箱子。箱子裡是銀子、銀錠、銀元寶，還有金條、金錠、金元寶。白花花的銀子，黃燦燦的金子，堆了滿滿一庫。她的嘴角彎了起來，釋放念力，那些金銀憑空消失了。
顧燁注意到她嘴角那抹笑，壓低聲音。“你幹什麼了？”
柳飄飄也壓低聲音。“劫富濟貧。替天行道。他家庫房裡的銀子太多，幫他消化消化。免得他失眠，天天數銀子，數得手抽筋。我這是做好事，不圖回報。你別管了，走你的。別讓人看出來，別打草驚蛇。等會兒出來了，再跟那個衙役要一點。他也有錢，他家地下也埋著一罈子銀子。我掃到了，藏得挺深，可惜瞞不過我。”
顧燁嘆了口氣。“你這是要把縣衙抄了？”
柳飄飄理直氣壯。“抄了怎麼了？貪官的錢，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白拿誰不拿？你當我是雷鋒？做好事不留名？我是霸王花，不是雷鋒。雷鋒不拿錢，我拿。拿了也不犯法，犯法也沒人知道，知道了也抓不著。抓著了也關不住，關住了也跑得了。你擔心什麼？”
正堂裡，縣令和師爺正湊在一起，腦袋挨著腦袋，嘀嘀咕咕。桌上攤著一本賬冊，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數字。縣令穿著青色官袍，戴著烏紗帽，留著山羊鬍，眯著眼，嘴角往下撇。師爺穿著一件灰色長衫，戴著瓜皮帽，手裡撥著算盤，噼裡啪啦響。
“田賦再加一成，人頭稅再加半成，商稅再加兩成。今年得把去年的虧空補上，不然上面查下來，咱倆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大人，再加，老百姓交不起了。去年加了兩成，已經鬧了好幾回了。再鬧，怕是要出亂子。”
“出亂子？抓。抓幾個帶頭的，殺一儆百。剩下的就老實了。老百姓就是這樣，不打不老實，不殺不聽話。你心軟，他們就得寸進尺。你心狠，他們就縮頭縮腦。這是規矩，你不懂？”
柳飄飄站在門口，聽著裡面那番話，嘴角抽了一下。“錢錢錢，上輩子是窮死的唄？這輩子掉錢眼裡了，拔都拔不出來。田賦加，人頭稅加，商稅加。老百姓吃不上飯，他們吃香喝辣。老百姓穿不上衣，他們穿綢裹緞。老百姓住破屋，他們住高樓。老百姓餓死，他們撐死。這就是當官的？狗官。”
顧燁拉住她。“少說兩句。進去再說。你這話要是被他們聽到了，咱倆今天出不去了。打官司倒不怕，但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柳飄飄深吸一口氣。“行。你問吧。我不插嘴。我當啞巴。你當翻譯。他們說話我聽不懂，你幫我翻譯。我說什麼你也幫我翻譯。咱倆配合，天衣無縫。”
兩人走進正堂。縣令抬起頭，看到柳飄飄的臉，手裡的筆差點掉了。師爺的算盤也停了，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
“你們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誰讓你們進來的？出去出去，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再不走，我叫人了。”
顧燁拱了拱手。“大人，我們是從外地來的，想打聽一些訊息。打聽完了就走，不耽誤您辦公。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銀子，放在桌上。
師爺的眼睛亮了，伸手把銀子攏過去，在手裡掂了掂，塞進袖子裡。他湊到縣令耳邊，嘀咕了幾句。縣令的嘴角彎了起來，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打聽什麼訊息？說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知道的我說，不知道的我說不了。能說的我說，不能說的我也說不了。你們聽懂了就聽，聽不懂拉倒。別問太多，問多了我也不一定答。答了也不一定真，真了也不一定全。你們自己掂量。”
顧燁從懷裡掏出一塊金條，放在桌上。師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伸手去拿。柳飄飄按住金條，看著縣令和師爺，一藍一黑的眼睛冷得像冰碴子。“先回答，再給錢。答得好，還有。答不好，一分沒有。你們這裡，有這個規矩嗎？”
縣令愣了一下，嚥了一下口水。“有。有。你問。你問。我答。我答。你問什麼我答什麼。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你放心。”
顧燁看著縣令。“大人，您在朝廷上待得久，知道的事情多。有沒有聽說過，從天而降的孩子？不是正常出生的，不是從孃胎裡出來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或者突然出現在某個地方的。特別的孩子，與眾不同的孩子。”
縣令和師爺對視了一眼。師爺搓了搓手指。柳飄飄把金條推過去。師爺接住，塞進袖子裡，衝縣令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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