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騎馬疾行了大半日,草原從平坦漸漸變得起伏,草地裡的石頭越來越多,草也越來越矮,從沒馬蹄變成了蓋不住腳面。空氣裡的風變了味道,不再是青草和泥土的溼潤氣息,而是一種乾燥的、帶著岩石和沙土氣息的風,吹在臉上有點發澀。
山脈越來越近了。
近了看,那道山脈比遠處看著更陡峭。山體是灰褐色的岩石,上面長著稀疏的灌木和耐旱的草,有些地方裸露出大片的巖壁,被風蝕出了各種奇怪的形狀,像被時間啃過一樣。山腳下面是一片碎石坡,馬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碎石順著坡面往下滾,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柳飄飄勒住馬,站在山腳下一塊平坦的草地上,仰頭看著面前這片蒼茫的山影。風從山那邊吹過來,穿過山谷時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山裡低聲說話。她的眉頭微微皺起,面紗下面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眼神變得專注了些,像是在聽什麼聲音。
“你有沒有感覺,”她說,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了什麼,“好熟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邊,我好像……見過這種氣息。”
顧燁也勒住了馬,斗笠下面的目光順著她看的方向望過去。他停了幾秒,然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輕輕點了點頭。“是喪彪。它在這裡。那股氣息跟之前在星際流浪的時候一樣,暗黑吞噬者的味道,就算隔著一座山我也能認出來。”
柳飄飄的眼睛眯了一下。“它到這裡來幹什麼?這裡有什麼好東西?它那種懶貨,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能不動就不動。它主動跑來這裡,肯定是有原因的。要麼是聞到了什麼好吃的東西,要麼是聞到了什麼好吞的東西。反正不會是來旅遊的。”
顧燁勒住馬,手搭在眉骨上往山裡看了看。“要不要進去看看?既然喪彪在這裡,說明這山裡肯定有東西。那傢伙雖然懶,但鼻子靈得很,有好東西的地方絕對少不了它。說不定能順藤摸瓜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柳飄飄想了想,然後翻身下馬,落地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住馬鞍才站穩。她彎腰揉了揉屁股,齜牙咧嘴地揉了好幾下。“不了,先休息一下,累死了,屁股也疼。騎馬騎了大半天,骨頭都散架了。你看我這樣,還能爬山?爬上去也是滾下來。先歇歇,恢復恢復體力再說。”
顧燁也下了馬,把兩匹馬拴在一塊大石頭旁邊,又從空間裡掏出兩把摺疊椅和一張摺疊桌,擺在草地上。椅子一放好,柳飄飄一屁股坐下去,整個人陷進椅子裡,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重,像是要把這大半天的疲憊全吐出來。
“那想吃什麼?”顧燁在摺疊桌旁邊蹲下來,從空間裡往外拿東西,鍋碗瓢盆一樣一樣地擺出來。他手裡拿著一個銀白色的保溫桶,擰開蓋子,裡面是早上在草原大漢那裡灌的奶茶,還是熱的。
柳飄飄歪著頭想了想,目光在空間裡翻了一頓,最後拍板。“熬點羊肉湯吃吧。天天吃燒烤,胃受不了。烤羊腿是好,但不能頓頓烤啊。烤的油大,火氣重,連著吃幾天,嗓子都冒煙了。喝點湯,暖暖胃,清淡一點。”
顧燁從空間裡翻出一大塊羊肉,是之前在草原上換的新鮮羊腿,肉質鮮紅,紋理清晰。他又拿出一個鐵鍋,架在臨時搭起來的簡易爐灶上,倒水,放肉,加了幾片姜和幾截蔥段。火苗從爐灶裡竄起來,舔著鍋底,鍋裡的水漸漸開始冒熱氣。
柳飄飄靠在椅背上,面紗摘了,露出那張黑黢黢的臉。她仰頭看著面前那座蒼茫的大山,山脊在夕陽下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像是被火燒著了一樣。山谷裡的風還在吹,嗚嗚的,帶著岩石的味道。
“你說,喪彪在裡面幹什麼呢?”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懶散了一些,“那傢伙上次在星際裡迷路,被我撿回來。這次不知道又在搞什麼名堂。它要是發現了什麼好東西,肯定不會告訴咱們。它那個性子,有好東西自己先吞,吞不下的才捨得給別人。”
顧燁用勺子攪了攪鍋裡的湯,羊肉的香味開始往外冒,混著姜和蔥的氣味,飄在乾燥的空氣裡。“它不敢。你手裡有它的把柄,它不敢獨吞。再說了,就算它獨吞了,咱們也能找它算賬。它跑不掉的。”
柳飄飄的嘴角彎了一下。“也是。它那個慫樣,跑不過我的雷。”
鍋裡的湯開始翻滾,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羊肉的顏色從鮮紅變成了灰白,湯色也漸漸變得濃白。顧燁又往鍋裡放了幾根胡蘿蔔和幾塊土豆,都是從空間裡翻出來的新鮮貨。
柳飄飄坐在椅子上,聞著鍋裡的香氣,胃裡暖暖的,眼皮也開始打架了。她眯著眼睛,看著面前那座山,山影在夕陽下越拉越長,像一頭趴在地上的巨獸。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暗了,火堆還在燒,鐵鍋裡的羊肉湯還在咕嘟咕嘟地響,鍋蓋的縫隙裡冒著白氣,在火光中像一根細細的繩子,飄向夜空。
顧燁坐在火堆另一邊,手裡拿著一本書,藉著火光在看。
柳飄飄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我睡了多久?”
“半個時辰。”顧燁沒抬頭,“湯好了,喝一碗暖暖胃。喝完再去看看喪彪在幹什麼。它一直在那邊,離得不遠。”
柳飄飄站起來,走到鍋邊,盛了一碗湯。湯色乳白,上面飄著油花和蔥花,羊肉燉得爛爛的,筷子一夾就散。她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整個人的疲憊都消了大半。
“嗯,好喝。”她蹲在火堆旁邊,一口一口地喝著,眼睛看著山的方向。
山那邊,隱約有一絲波動傳來,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呼吸,又像是風穿過山谷時拐了個彎。
喪彪在那裡。
柳飄飄喝完最後一口湯,把碗放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吧,去看看那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