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飄飄啃了幾口烤羊腿,肉是好肉,嫩得很,一咬就爛,但吃多了就覺得膩。草原上的做法簡單粗暴——撒把鹽就上桌,沒有別的調料,羊肉本身的羶味壓不住,吃第一口驚豔,吃第二口還行,吃到第三口就開始膩了,滿嘴都是油,嗓子眼發膩。
“調料。”柳飄飄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從空間裡摸出瓶瓶罐罐,在草地上擺了一排。孜然粉、辣椒粉、花椒粉、五香粉、胡椒粉、芝麻、鹽、糖、醬油膏、蠔油——全是星際聯邦出品的濃縮調味料,一小瓶能用很久,方便又節省空間。
大漢正蹲在旁邊,手裡拿著半隻羊腿啃得起勁,滿嘴油光,鬍子上沾滿了肉渣。看見柳飄飄掏出那些瓶瓶罐罐,他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瓶子,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柳飄飄把孜然粉和辣椒粉混在一起,倒了一點在碗裡,用手指攪了攪,均勻地撒在烤羊腿上。紅色的辣椒粉、棕色的孜然粉、白色的芝麻,一層一層地落在金黃色的羊肉上,像是給羊腿穿了一件花衣裳。她把羊腿架到火上,翻了兩下,火苗舔著羊肉,調料遇熱後散發出來的香味瞬間炸開了——孜然的濃香,辣椒的焦香,芝麻的油香,混在一起,像一顆香料炸彈在空氣裡爆開,順著風飄出去老遠。能換嗎
顧燁手裡的羊腿停在半空中,聞了聞,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塊只撒了鹽的羊腿,頓時覺得不香了。
旁邊幾個蒙古包裡的人探出頭來,鼻子抽動著往這邊聞。小孩子從帳篷後面跑出來,光著腳丫子站在草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柳飄飄手裡那根滋滋冒油的羊腿。
柳飄飄咬了一口。外焦裡嫩,羊肉的汁水在嘴裡爆開,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把羶味壓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肉香和焦香。她眯起眼睛,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這才是人吃的東西。”
大漢蹲不住了。他站起來,近兩米的身高像一座塔,影子把柳飄飄整個人罩住了。他低頭看著柳飄飄手裡那根羊腿,喉結又動了一下,眼睛裡的光比看見鹽和鐵鍋時還要亮。嘴唇動了動,伸出一根粗得像胡蘿蔔的手指,指了指羊腿,又指了指那些瓶瓶罐罐,聲音比他平時說話小了很多,像是在問一件很不好意思開口的事情。
“你那撒的是什麼東西?味道很香。我從沒聞過這麼香的味道。比草原上最好的香料商人帶來的東西都香。”
柳飄飄從火堆上把羊腿拿下來,撕了一塊肉遞給他。“調料。撒在肉上烤,香得很。你嚐嚐。”
大漢接過肉,猶豫了一下——不是因為不敢吃,是因為捨不得。那塊肉不大,但香味濃得像有了實體,鑽進鼻子裡就不肯出來。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瞪得溜圓,嘴裡的動作越來越快,三兩口就嚥了下去。然後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感嘆什麼。
睜開眼睛後,他蹲下來,跟柳飄飄平視——雖然蹲著也比她高半頭。他把手裡的羊骨頭扔到一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後兩隻手比劃著,嘴裡的話斷斷續續的,夾雜著草原話和漢話,但意思很清楚。
“這個——調料——能換嗎?”
柳飄飄看了他一眼。“可以換。你想換多少?”
大漢的腦子轉得很快。他扭頭朝蒙古包喊了一句,聲音大得遠處的馬都抬頭往這邊看。那個高顴骨長辮子的女人又從蒙古包裡跑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皮袋子,鼓鼓囊囊的。大漢接過袋子,解開繫繩,往地上一倒——
十幾塊銀錠滾了出來,在草地上閃著光。不是中原那種規規整整的銀錠,是草原上流通的那種,大小不一,成色也不一,但銀子的成色很好,純度很高。有些上面還鏨著看不懂的文字,彎彎曲曲的,像是一條條小蛇。
柳飄飄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銀錠,又抬頭看了一眼大漢那副誠懇的表情。她把手裡的羊腿放下,從空間裡掏出一個大包袱,開啟,裡面是同樣大小的瓶瓶罐罐,孜然、辣椒粉、花椒粉、五香粉、胡椒粉、芝麻,每樣十幾瓶,整整齊齊地碼在包袱裡。
“這些夠不夠?不夠我還有。”
大漢看著那個包袱,眼睛亮了。他抓起一瓶孜然,擰開蓋子聞了聞,香得他打了個噴嚏。又抓起一瓶辣椒粉,用指尖蘸了一點,放在舌尖上舔了舔,辣得他嘶了一聲,但嘴角是往上彎的。
“夠,夠,”他把那些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包袱裡,然後把地上的銀錠往柳飄飄面前推了推,“這些——都給你。”
柳飄飄看著那些銀錠,又看了看大漢,把銀錠推了回去。不是不想要,是好歹也得裝一下,不然顯得太財迷了。她拿起兩錠銀子,剩下的推回大漢面前,又從空間裡摸出幾匹顏色鮮豔的綢緞,疊好放在銀錠旁邊。
“調料是朋友送的,不要錢。這些綢緞,換你的牛羊。”
大漢愣住了。他看看綢緞,又看看柳飄飄,嘴巴張了張,合上,又張開,反覆了幾次,最後伸出手,這次不是拍肩膀,是握住了柳飄飄的手,握得緊緊的,上下用力搖了三下。
“朋友,”他說,聲音有些發緊,“真正的朋友。”
顧燁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地撕了一塊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低聲說了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這人要是做買賣,能把整個草原都買下來。明明是換東西,搞得跟救命之恩似的。偏偏草原人就吃這一套。”
風從草原上吹過來,帶著烤羊肉的香味和炭火的煙氣,把柳飄飄的面紗吹得貼在了臉上。她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偏西了,草原上的光線變成了金黃色,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色的光。
遠處,大漢的女人牽著一群牛羊往這邊走,羊咩咩地叫,牛哞哞地喊,蹄聲雜沓,塵土飛揚。顧燁放下羊腿,站起來拍了拍手。“走吧,還得趕路呢。牛羊收進空間,調料給人留下。東西換完了,人也認識了,該走了。”
柳飄飄又撕了一大塊羊肉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站起來,朝大漢拱了拱手。“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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