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越近，那束光的來源漸漸清晰了。是一塊石頭，嵌在洞壁上的，拳頭大小，半透明的，發出淡藍色的光芒，像一顆凝固了的星星，安靜地懸在岩石裡。
石頭旁邊，有一串腳印。
不是人的腳印，是某種四足動物的腳印，大大的，深深的，邊緣清晰，像是剛踩上去不久。腳印的方向從洞口往洞裡延伸，消失在深處。
柳飄飄蹲下來，看了看那串腳印，嘴角彎了一下。“喪彪的。它進去了。”
顧燁也蹲下來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這個腳印比上次見到它的時候大了不少，它是不是又變強了？吃什麼東西了？”
柳飄飄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進去看看就知道了。它在這裡，肯定有原因。”
她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洞裡的光線隨著她的行進而變化，那束藍光在身後漸漸遠去，前方又有新的光點出現，忽明忽滅，像是在指路。
平頭哥跟在她腳邊，綠藤纏在她手腕上，顧燁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彎刀在手，刀尖朝前。
洞裡很安靜，只有水滴落在地面上的聲音，滴答，滴答，像是有人在不遠處敲著節拍。
兩人繼續往前走，越往裡走光線越暗，洞壁上的那些藍光石漸漸變少了，隔了好遠才能看到一顆，像是路邊的路燈間隔越來越長，最後乾脆全滅了。腳下踩著的也不再是岩石，而是某種鬆軟的、像是灰塵又像是粉末的東西，踩上去沒有聲音，軟綿綿的，像是踩在灰燼上。
前方開始出現黑霧。
一開始很淡，像是有人在一間屋子裡抽了很多煙，空氣裡飄著一層薄薄的灰紗。走了十來步之後，那霧氣就濃了起來，像是有人打開了什麼閥門，黑色的氣體從地縫裡、從牆縫裡、從頭頂的縫隙裡往出冒，越來越濃，越來越密，像是被煮開了的墨汁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柳飄飄皺了皺眉，雖然戴著防毒面具，但那股霧氣看著就不對勁。她從空間裡翻出兩個防毒面具和兩套防護服，一套自己穿，一套扔給顧燁。防護服是星際聯邦的探險款，銀白色的，貼身的，從脖子一直包到腳踝，拉鍊一拉，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你是跟我一起還是先進空間裡去？她一邊系防毒面具的帶子一邊問，聲音透過面具變得有點悶，這霧氣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看著不像普通的水汽。說不定有毒，或者是什麼別的東西。你要是覺得不行就進去，我自己走一段。有情況我叫你。
顧燁接過防護服，三兩下穿好了，拉鍊拉到頂，又把防毒面具扣在臉上，調整了一下鬆緊帶。一起吧。兩個人有個照應。你一個人進去，萬一出了什麼事連個搭把手的都沒有。我在外面乾等著也不踏實。
柳飄飄沒再說什麼，彎腰把平頭哥和綠藤都收進了空間裡。平頭哥在裡面伸了個懶腰，找了個角落趴下閉上了眼睛。綠藤在空間裡找了個樹樁盤好了，金色的小花又合攏了。
她從空間裡掏出一支強力照明燈，銀白色的燈身，星際聯邦的軍用款，發出的光又白又亮，在黑洞洞的洞穴裡像一把白色的劍，把前方的黑霧劈開了一條通道。光束照過去的地方，霧氣翻湧著往兩邊散開，像是活物一樣在躲避光線。
她把燈光往洞穴深處照去，光束穿過翻湧的濃霧，在洞壁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圈。光圈裡能看到洞壁上的岩層，能看到從縫隙裡滲出來的水珠，能看到地面上那些灰黑色的粉末狀物質，但沒有看到活物，沒有看到喪彪的蹤影。
喪彪？柳飄飄的聲音透過防毒面具傳出來，悶悶的，在洞穴裡迴盪了幾聲，然後被濃霧吞沒了，連回聲都變得短促模糊，是你嗎？
沒有回答。
洞穴深處一片寂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你聽，顧燁也停下了腳步，側著頭仔細聽了一會兒，面具後面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現在好安靜。剛才還有一點聲音，滴水聲，風聲，還有什麼東西在遠處爬行的聲響。現在什麼都沒了。
柳飄飄也停了下來，豎起耳朵聽著。確實，安靜了。剛才還能聽到水滴落在岩石上的滴答聲，能聽到風從洞口吹進來的嗚咽聲，能聽到遠處某種細碎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移動的窸窣聲。現在這些聲音全消失了，像是被人摁了靜音鍵。
就是，剛才還有一點聲音呢，現在什麼聲音都沒了。
她把照明燈轉了一圈，光束在洞穴裡掃了一圈。霧氣在燈光下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霧裡翻滾，又像是什麼都沒有。光束掃過的地方，一切正常——巖壁，地面，頭頂的石鐘乳，沒有任何異常。但當她轉回頭看向前方時，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霧氣的顏色變了。
剛才還是灰色的黑霧，現在在燈光下泛出一絲暗紅色的光澤，像是墨水裡摻了一點點血，又像是炭火燒到最後的那層紅灰。那絲紅色在霧氣中緩緩流動，像是一條無形的蛇在黑暗中緩慢地遊走。
柳飄飄握緊了照明燈，另一隻手按在腰間的彎刀上，手指沒有拔刀，但已經做好了隨時拔刀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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