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路還長,她調整了一下步頻,繼續穩穩地跟在隊伍裡,像是在這個陌生的環境中慢慢找到自己的節奏。
隊伍走了一整天,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又慢慢往西邊落下去,把路面上的人影從短拉到長,又從長拉到模糊。
路面從土路變成了碎石路,又從碎石路變成了更窄的山路,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密,空氣裡的涼意也越來越明顯。
柳飄飄走在隊伍中段,靴底踩在碎石子路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每一步都覺得這路比想象中更費鞋。
她又走了一段,終於聽到前面有人傳話——前方有片空地,今晚就地紮營。
隊伍陸續停下來,馬車在空地邊緣圍成一個半圓,車轅上掛起了照明的燈籠。
有人開始搬出鍋碗生火做飯,有人解開馱獸身上的繩索讓它們到旁邊的溪邊喝水。
柳飄飄在空地邊緣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地面,放下隨身帶的小包袱,在一個被風吹歪的草堆邊蹲下來,用石頭壓住包袱角,算是圈定了一個臨時位置。
她沒有急著去生火或者鋪鋪蓋,而是先打量了一下週圍的情況——碧落宗的隊伍停在她這邊大約二十步遠的位置,灰衣男人正在一棵樹下整理行囊,動作不快不慢。
他的帳篷已經搭好了一半,像是這種事做過很多次了。顧燁在碧落宗那邊找了一個離人群不太近的位置,正在用一個簡單的小爐子燒水。
柳飄飄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朝顧燁那邊走過去。
她走得不算快,沿途經過幾堆正在生火做飯的人,有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忙活。
她走到顧燁旁邊蹲下來,看著爐子上那壺正在冒熱氣的水,先伸手試了試水溫。
路上沒什麼異樣。灰衣人紮營的位置離這邊不遠,等天再黑一些,我去找他。
顧燁從包袱裡取出兩個幹餅放在火邊烤著,翻了一面,讓兩面都能均勻受熱。剛才在路上觀察過他的動向,他不是那種會主動找別人說話的型別,但也不會刻意迴避。你過去找他聊幾句,應該不會被拒絕。
他把烤熱的幹餅遞了一個給她,柳飄飄接過來,咬了一口,餅皮被火烤得微微焦脆,有一種樸素的面香。
兩人吃了幾口餅,又喝了兩杯熱水,火光在他們之間跳動著,把周圍一小片地面照得暖和。柳飄飄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來,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我現在過去。
她把杯子裡的水喝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餅渣,朝灰衣人那邊走去。
營地的火光在暮色中亮成了一片,人們圍坐在各自的火堆旁說話、吃東西,聲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鍋正在溫熱的粥,瀰漫著一種傍晚特有的鬆弛感。
她走到灰衣男人搭帳篷的樹旁時,他正把最後幾根帳篷的固定樁敲進地裡,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停下手裡的活。
白天趕路的時候我注意到你走路的步幅和常人不完全一樣。像是練過一些不需要靈力的東西。
以前練過一些體術,不算精深,但也沒荒廢。柳飄飄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側頭看著他手裡的動作——他固定帳篷的繩子打結的時候,手法乾脆利落,繞兩圈、收尾一拉,像是一種做了很多遍的固定手法。
你在等人一起走,還是打算一個人過去?她沒有繞彎子,直接問了後半句。
灰衣男人的手在繩結上停了一瞬,然後鬆開,直起腰來。一個人走不了。路上有幾段地形需要有人配合才能透過。我在隊伍裡找了幾個人,加上你,夠了。
柳飄飄沒有追問那幾個人是誰,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已經確認了某種安排。出發之前告訴我一聲就行。
她沒有再多留,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沾的草屑,轉身往回走。走出幾步的時候,身後傳來灰衣男人沒有抬高太多的聲音,語氣跟之前差不多,像在確認一件事。
明天下午會有一段路停下來補給。如果要走,那時候出發最合適。
柳飄飄沒有回頭,只是應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對方聽見。知道了。夜裡的營地在她面前緩緩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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