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表面的光在室內流動著,像是一層被馴服的水銀,在金屬表面緩慢遊走,映出人影的邊緣輪廓。
柳飄飄站在鏡子前方,沒有繼續往前湊,她注意到的是銅鏡邊緣那道細長的劃痕——它不像風化磨損,也不像運輸磕碰,更像是指甲或某種細小銳器劃過時留下的痕跡,而且邊緣乾淨利落,沒有積塵,劃痕表面的金屬光澤也沒有被氧化覆蓋,顯得比其他區域的磨損更淺也更均勻。
“這道劃痕的痕跡,跟周圍的風化程度不一樣。”她伸手在劃痕旁邊比了一下,沒有碰到鏡面。
“不是自然形成的。如果近期有人來過這裡,那咱們就不是最先到達這個位置的人。”
顧燁從她身後走上來,在銅鏡側面站定。
他沒有去看那道劃痕,而是看著銅鏡邊緣刻著的那一圈紋路,跟碎片上的紋路輪廓一致,但排列方式稍有調整,像是為了適應銅鏡的弧度而做了微調。他沿著銅鏡邊緣走了一圈,在背面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發現了另一個標記。
標記刻得很淺,像是用刀尖輕輕劃上去的,形狀像是一條扭曲的短線,跟那份新得的薄皮卷末端的線條走向一致。
“這裡有標記。”顧燁蹲下來,把燈光湊近那個標記的位置。“跟薄皮卷末端那條線的走向一致,但角度不同,像是從不同方向觀察同一條路徑。”
柳飄飄走過去蹲下看了一會兒,確認那個標記確實跟薄皮捲上的記錄對應得上。
她沒有急著下定論,先站起來,繞著銅鏡走了一圈,在鏡面邊緣每一處紋路的轉折點都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它們之間的間距是否一致,鏡面邊緣的紋路在收尾處形成了一個自然的閉合,沒有斷口。
她退後兩步,把銅鏡的正面和背面的佈局都納入視野。
銅鏡被放置在空間中央,周圍沒有任何遮擋,三面是平整的巖壁,另一面是她們來時的通道。
如果這個空間是人為建造的,那銅鏡的位置應該不是隨意放置的。
她比劃了一下銅鏡正面的朝向,發現它正對著來路的通道入口,從通道口看過去,鏡面恰好能映出通道口的那片空隙。
“銅鏡的位置,正對著入口方向。如果站在通道口看過來,鏡面上映出的應該就是入口。”
她站到通道口的位置,確實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出現在銅鏡表面。“這道劃痕的位置很顯眼。留下它的人,可能是在用這種方式標記什麼。”
她從袖袋裡取出那幾塊碎片,按照之前拼好的順序排成一排,放在銅鏡底部的基座上,然後退後半步觀察。
碎片表面的紋路在銅鏡鏡面的反光下顯得清晰了一些,像是被銅鏡的光線重新勾勒了一遍輪廓。
她看著那些重新清晰的輪廓,拿起其中一塊碎片,試著沿著銅鏡邊緣對應的凹槽移動。
碎片滑入凹槽的時候,銅鏡表面的光紋停頓了一瞬,像是在重新校準,很快又恢復了流動,但流動的速度和方向也發生了細微變化。
她停下動作,沒有繼續。她想知道下一塊碎片放進去之後,那層光的流向還會不會繼續偏移。
當她把第三塊碎片也放進對應位置之後,銅鏡表面出現了一層淺淡的影像,模糊,但能看出是一幅地圖,不是她手頭任何一份記錄的地圖,而是一幅從不同角度繪製的地圖,標註了一些她沒見過的地名。
影像維持的時間不長,大約四五息之後開始變淡,然後消散,鏡面恢復了原來的狀態。
柳飄飄站在原地,看著那片消散的影像,指腹在碎片邊緣停了一下。銅鏡映出的影像跟她手頭的幾份記錄存在重疊,重疊的不是地名,而是一種比例尺相近的地貌輪廓,像是被人從更高的位置俯視著畫下來的。“銅鏡裡剛才顯示的影像跟手頭的記錄對不上。不是同一片區域。”
顧燁也看到了那段影像。“可能是在銅鏡位置之外的另一處地點。或者是同一片區域的不同時期,地標發生過變動。”柳飄飄想了想,覺得這個推斷合理。她彎腰把銅鏡基座上的碎片取回來,依次收好,確認它們的位置跟之前一樣。銅鏡表面的光紋在她收起碎片之後恢復了穩定。
她直起腰來,最後看了一眼銅鏡邊緣那道細長的劃痕。“先回驛站。如果近期有人來過這裡,那說明這個位置已經不隱秘了。咱們得儘快把其他幾處節點的位置也走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