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來路走出通道，經過那扇半開的石門時，她側身把門拉回原來的位置，讓門縫恢復成半開的幅度，又在門外停下來，用手把地面上的浮土掃了掃，讓門邊的腳印和痕跡變得自然一些，然後沿著來路回到主路上，融進隊伍行進的節奏裡。
她走著走著，低頭用指尖摸了摸袖袋裡那塊碎片邊緣的紋路。
剛才銅鏡表面那段影像裡，她注意到地圖中央有一個位置被標了一個小點，但那個點的位置既不在獸皮卷的標註範圍內，也不在薄冊記錄的位置中，而是偏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可能是一個她還沒探索過的節點，也可能只是地圖繪製者留下的定位參考。她把這個位置記在心裡，打算有空時從驛站借一份周邊的地形圖看看，確認一下那一帶有沒有對應的地貌特徵。
回到驛站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到了山脊線以下。
院子裡的光線從暖黃色變成了灰藍色，有人正在往馬槽裡添草料，動作不緊不慢的。柳飄飄繞過院牆，從側門進了屋，在床邊坐下，把那幾份記錄從袖袋裡取出來，依次在床板上攤開。
銅鏡裡看到的影像她已經記在腦子裡了，但當時光線偏暗，影像持續的時間也不長，有些細節沒有看清。
她先把獸皮卷展平，沿著它的紋路看了一遍，又展開薄冊，對照著看了一眼，然後再把新得的皮卷放在旁邊。
她看了一會兒，發現銅鏡影像裡那個未標記位置，跟她手頭這幾份記錄上任何一處節點都對不上。
那個位置像是獨立存在的，不在任何一條已知路徑的分支上，也不在任何一個節點的覆蓋範圍內。
它出現的方位，跟獸皮捲上最右側的一條細線末端有所偏移，偏移的角度不算大，但持續看久了能感覺到兩者之間的錯位感。
柳飄飄用手指沿著那條細線的方向比劃了一段距離，停在那個偏移的位置上。
“銅鏡裡顯示的那個位置，跟所有記錄都對不上。”她側過頭看了顧燁一眼，燈光從側面照在她的手背上，沿著手指的輪廓投下一道窄影，“如果銅鏡本身不會出錯，那說明這一片區域還可能有其他未標註的通道。”
顧燁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也看了一會兒那些展開的記錄。
“如果是未標註的通道，入口的位置可能不在主路上，可能在某個被忽略的岔口附近，也可能被植被或碎石覆蓋著。”
“驛站的人經常在這附近活動，如果有人發現異常入口，應該會有訊息傳出來。”
柳飄飄把記錄一張張卷好收起來。“那就明天找驛站的人打聽一下，看看這附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或者有沒有人不常走的岔路。”
第二天早上，柳飄飄去驛站院子裡的馬棚邊打水時，遇到一個正在整理馬具的老人，看起來像是常年在這裡幹活的人。他蹲在地上，正把一根韁繩繞到木樁上。柳飄飄在井邊放下水桶，沒有直接問，先蹲下來擰開水桶提手，擰了兩圈才開口：“這邊的路，除了主路之外，還有沒有其他能走的地方？”
老人抬頭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有，但不好走。”他指了指西北方向，“那邊有一條老路，以前運貨用的，後來路面塌了一段，就沒什麼人走了。你要是想去看看，得注意腳下，有些地方石板鬆了。”
柳飄飄把水桶提起來，道了謝，轉身往回走。她走回屋門口時，顧燁正靠在門框邊，看著她提水回來。兩人對視了一眼，她放下水桶：“西北方向有一條舊路，路面塌過，但還能走。”
兩人沒有收拾包袱，只是各自把外衣繫緊了些，帶上照明工具，沿著驛站西北方向的院牆繞出去。出了驛站之後，路先是一段緩坡，然後拐進一片雜樹林，地面漸漸變得不平整。有些地方能看出石板路的痕跡，但石板之間的縫隙已經長滿了野草，邊緣的土石也有不同程度的坍塌。
走了大約兩刻鐘，前方的路面被一片滑落的碎石擋住了。碎石堆不算太高，但堆得密實，像是從旁邊的坡面上滑下來的。柳飄飄站在碎石堆前觀察了一會兒，注意到碎石堆邊緣有一塊顏色跟周圍不一樣的石頭，表面沒有青苔，像是近期才落下來的。
她繞到碎石堆側面，找到一處縫隙相對較大的位置，側身穿過碎石堆。穿過之後路面變寬了一些，能看出明顯的石板痕跡——石板表面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很多車輪壓過。她沿著石板繼續走了一段，在前面一處稍開闊的位置看到一塊半埋的石碑，碑面朝下，只露出一角，上面刻著幾道紋路。
柳飄飄蹲下來，把石碑周圍的泥土撥開一些，讓紋路露出更多。石碑上的紋路跟新得的薄皮卷邊緣的線條弧度對應得上，像是在同一套圖紙的不同版塊之間起到銜接作用。
她站起來，把落在地上的泥土拍掉。“應該就是這條路。”她把那幾段銜接處的位置在腦海中重新排列了一下，沿著石碑的走向在附近的灌木叢中繼續搜尋了一段，試圖找到更確切的對應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