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她每天都會抽出時間練劍。從最基礎的起手式到簡單的劈斬動作,再到連貫的短套路,一次一次地調整握劍的角度和發力的節奏。
顧燁有時會在旁邊看一會兒,有時會指出她動作中不夠順暢的地方。他們偶爾也會在宗門附近接一些簡單的採集任務。柳飄飄完成之後回到住處時,把收穫的靈材整理好放在屋簷下晾著,然後繼續練劍。
第五天傍晚,柳飄飄剛練完一整套起手式,收劍站定的時候,感覺到劍身傳來一陣比之前更清晰、更穩定的振動。
她從掌心到肩胛都能感覺到那種持續的跳動感,像是在確認她已經準備好了,準備把某段深藏多年的記憶重新傳遞給她。她握著劍沒有動,等那陣振動過去之後,又握了一會兒才收劍回鞘。
躺在床上的時候,她還在回想劍身傳來的那陣振動,彷彿有一把聲音正在緩慢地、斷斷續續地滲透過金屬的脈絡和暗紋的間隙,沿著劍柄向她傳送著一個尚未落定的音節,安靜地懸在她的感知邊緣。
那天晚上,柳飄飄做了一個很短的夢。夢裡她站在一片空曠的灰色地面上,四周沒有山,沒有樹,也沒有建築,只有一層均勻的、像是被磨平了的灰白色地面延伸到遠處,與天際線融為一體。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握著那把劍。
劍身比平時亮一些,邊緣泛著一層淺淡的銀色光暈,像是一層被磨薄了之後又鍍上新的光的舊物。夢裡她握著劍,沿著那片灰白色的地面走了一段,沒有遇到任何障礙,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音。然後她醒了。
她睜著眼睛躺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還是灰濛濛的,天光還沒完全亮透。她伸手摸了摸放在枕邊的那把劍,觸感和平時一樣,溫涼,安靜,像是從來沒有動過。她又躺了一會兒才坐起來,換好衣服,拿起劍推門走了出去。
早上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溼潤感,院子裡的石階上有一層薄薄的水汽,踩上去微微打滑。她把劍抽出來,握在手裡,先練了一遍起手式,動作比昨天更順了一些,像是身體已經記住了上次練習時的節奏和發力點。
練完之後她收劍回鞘,準備轉身回屋的時候,聽到一道極輕的聲音在她耳邊響了一下。只有一個字,音節很短,像是被風送過來的一截話頭。
“歸。”
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沒有人,院門關著,風穿過樹梢的聲響和遠處山道上隱約的腳步聲混在一起,像是一幅正在緩慢展開的晨景。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劍:“歸?”
劍身沒有回應,但她握著劍柄的手指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暖意,像是在確認她聽到了。她把劍收回鞘裡,握著劍柄在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屋裡。
“歸。”她重複了一遍。顧燁正在往鍋里加水,聽到她的聲音停下手裡的動作,看了她一眼:“什麼?”
柳飄飄把劍放在桌上:“它剛才告訴我它的名字了。叫‘歸’。”
顧燁把水壺放下:“歸。只說了這一個字?還是你只聽到了這一個字?”
“就一個字。”柳飄飄說,“但我覺得夠了。”
她沒有再多解釋,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清晨的鐘聲穿過山道傳了過來。柳飄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向窗外那片正在逐漸亮起來的天色:“今天去任務堂看看,有沒有適合試劍的任務。”
兩人吃完早飯後去了任務堂。櫃檯後面換了一個面生的弟子,柳飄飄在公告欄前站了一會兒,選了一個清剿低階妖獸的任務。
她拿著任務條走出任務堂,沿著山道往任務地點走。那隻低階妖獸的巢穴在山腳一處石縫裡,動作比想象中快一些,但體型不大,柳飄飄兩劍就處理完了,把妖獸的利爪和獸牙收好放進揹簍裡。
回來的路上她走得不快,沿途經過那片靈田的時候,劉老農正蹲在田埂邊檢視稻穗,抬頭看了她一眼:“劍練得怎麼樣了?”
柳飄飄放慢腳步:“還在磨合期,剛知道它的名字。”她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劍,“叫‘歸’。”
劉老農點了點頭:“劍有靈,知道名字就是認主了。磨合期過了,它會帶你飛的。”
柳飄飄道了謝,繼續往回走。回到任務堂交完任務之後,沿著山道走回住處。傍晚的風帶著乾草和泥土的氣息,路邊的蟲鳴聲開始密集起來。
她推開院門走進去,顧燁正在院子裡收晾乾的藥材,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活:“試過了?”
柳飄飄把劍靠在桌邊:“試過了。鋒利度夠用,手感也順了。”她沒有多說,像是已經確認了手裡的東西可以用,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地繼續往前走。
暮色從院牆外漫進來,把院子裡那把劍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彎腰撿起劍,站到院子中央,閉上眼睛,在暮色裡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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