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飄飄在火堆邊閉上眼睛,那陣溫熱在她掌心裡展開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正在逐層地鋪開,在她睡著之前,那陣溫度還在她掌心裡持續地滲入,像是正在緩慢地填入那些還沒被填補的縫隙。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柳飄飄是被一陣短促的震動叫醒的。不是劍身,而是腳下的地面。
她從背囊上坐起來,手掌按在地面上感受了一下——地面還在微微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地下深處緩慢移動。片刻之後,震動停了,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新壓住了。
顧燁也已經醒了,正站在火堆邊,彎腰收拾著什麼東西。她站起來,把劍別回腰間,走到火堆旁邊:“剛才的震動,你感覺到了嗎?”顧燁點了點頭,把收拾好的東西放進背囊:“感覺到了,但不像是從山體內部傳上來的。”
隊伍重新出發之後,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的路在一處山腳處斷了。
柳飄飄站在斷口邊緣往下看了一眼,下面的溝壑不算深,但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水沖刷過很多次,底部積著一層乾裂的泥殼,上面覆蓋著細密的沙礫。
她沿著斷口邊緣走了一段,在溝壑的側面找到一個坡度較緩的位置,確認底部的土質穩固之後,側身踩著斜坡滑了下去。落地之後她抬頭看了一眼,溝壑比從上面看著深一些,兩側的土壁有幾道細長的裂紋,像是不久前才形成的,邊緣處還殘留著細碎的沙土痕跡。
顧燁也滑了下來,落地之後抬頭看了看上方的斷口,又低頭看了看溝壑延伸的方向:“這條溝壑,像是近期才形成的。”
柳飄飄也注意到溝壑的底部有一些散落的碎石和細土,堆在溝壁邊緣,像是剛剛脫落不久,邊緣的斷口處還有一層細密的沙粒正在緩慢滑落:“可能是前幾天下雨衝出來的。”顧燁:“也可能不是雨。”
她沒有接話,沿著溝壑底部走了一段。溝壑在前方拐了一個彎,拐過彎之後,溝底變得寬敞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麼收束,兩側的土壁也向後退了一段距離,露出底部一層顏色更淺的沙土。
她放慢了腳步,目光掃過前方溝底的地面,在靠近溝壁的位置停住了——地面上有幾個不太清晰的印記,像是被什麼東西踩過之後又被風沙抹平了大半,輪廓已經模糊了,看不出具體形狀。
她蹲下來,用手沿著印記的邊緣比了一下,印記的輪廓邊緣已經被風沙磨平了,但還能看出大致形狀:“不像是人的腳印。”
顧燁也蹲下來看了看:“可能是野獸的痕跡,也可能是別的。”
柳飄飄站起來:“那就沿著溝壑走一段,看看通向哪裡。”她說完繼續往前走,步伐比剛才稍快了一些。
溝壑在前面又拐了一個彎,拐過彎之後,溝壑開始變淺,兩側的土壁也漸漸變低,視線重新變得開闊起來。溝壑的盡頭連線著一片被山體環繞的谷地,地面比溝壑內部平坦得多。
谷地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些細長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拖拽過,在沙土表面留下了一道道細密的痕跡。谷地邊緣散落著幾塊形狀不規則的石頭,部分石面已被風吹乾,形成了一層薄薄的乾涸外殼。
柳飄飄走出溝壑之後,沒有直接走進谷地中央,先在邊緣站了一會兒,沿著谷地邊緣走了一小段,確認沒有其他出口或通道,然後轉頭對顧燁說了一句:“這谷地,像是一個被圍住的區域。”
顧燁也走了出來,站在她旁邊:“像是舊試煉場,也可能是舊的營地。”
柳飄飄:“如果這裡曾經被用作試煉場,那應該會留下一些標記。”她說著,沿著谷地邊緣繼續走了一段,停在一塊半埋在土裡的石板前面。
石板表面有一層細密的裂紋,邊緣處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她蹲下來,用手拂開表面的浮土,露出下面一行已經模糊的刻字,字跡的筆畫已經被風化磨平了大半,只剩幾道斷續的凹痕。
顧燁也蹲下來看了看:“能認出來嗎?”
柳飄飄看了幾遍:“只能認出幾個筆畫,像是方位標註。”她又看了一會兒,站起來:“先記著,看看後面有沒有對應的地形。”
隊伍在谷地邊緣休整了一會兒。
柳飄飄在谷地邊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把劍橫放在膝蓋上,感覺到劍身正在緩慢地升溫,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這片谷地的氣息與之前走過的路段不一樣,像是它認得這裡的某層結構,正在沿著岩層和土質的交界處緩慢地尋找一個已經被覆蓋很久的定位點。
她沒有急著站起來,只是握著劍柄在石頭上又坐了一會兒,讓那陣溫度在她掌心裡繼續展開。
遠處的山脊線在午後光線下顯得清晰而穩定,像是正在為接下來的路段留出足夠的時間,等她完成這一次短暫的接駁,再繼續沿著山坡向上移動。
柳飄飄握著劍柄又坐了一會兒。能感覺到那陣溫度還在持續滲入她的掌心,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這片谷地的地層與之前走過的路段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