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地帶的植被在向前延伸的過程中逐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開闊的地形,地面上的岩石從灰褐色慢慢過渡到一種偏暗藍的色調,像是地層深處的礦物正在接近地表。
柳飄飄正低頭看著腳下岩石顏色的變化時,前方傳來了一陣持續的水流聲——那種聲音平緩而均勻,不是瀑布那種急促的轟鳴,而是一條河流正在以穩定速度流淌的聲響。
柳飄飄抬起頭,順著聲音的方向往前看。前方的地勢在幾十步之外驟然低了下去,形成一道淺淺的河谷,河谷底部一條寬闊的河流正在緩緩流淌。
那河水的顏色讓她在原地站了好幾秒。整條河的河水呈現出一種近乎通透的藍色,像是天空最深處的那層顏色被濃縮之後倒入了河道中。
水流清澈見底,能看到河床底部的鵝卵石在水的折射下呈現出一種放大之後的圓潤輪廓。藍色的水面上泛著一層極淡的、像是冷卻霧氣般的薄霧,在陽光照射下呈現出一層細密的虹彩色光暈。
這裡還有河?柳飄飄走到河谷邊緣停下來,低頭看著那條藍色的河流,咱們要過河嗎?
顧燁站在她旁邊觀察了片刻河水的流速和寬度,確認了水深和水底情況之後,語氣平穩地給出了他的判斷:
玄鱗從後面走上來,站在河谷邊緣看了一眼那條藍色的河,她的目光在河面上那層薄霧和河水那種異常通透的藍色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然後開口了,語氣依然平直但尾音微微下沉了一點:你們確定要過河?
柳飄飄轉頭看她:怎麼了?這不是河嗎?
是河。玄鱗說,但這不是普通的水。你們看到那種藍色了嗎?還有水面上那層霧?
魔君從後面跟上來的時候正好聽到了玄鱗的話。
他的表情在聽到和這兩個詞的時候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收緊,然後他的步伐慢了下來,站在河谷邊緣看著那條河,聲音帶著一種你們最好聽我說完再決定的慎重:這可是冰河。冷得很。下去之後不用多久就能把你們從裡到外凍透。那層藍不是普通的水色,是水溫常年保持在極低狀態形成的特殊顏色。你以為它看起來清澈就想下去,你踩進去那一步就會知道什麼叫後悔。
顧燁蹲在河谷邊緣伸手試了一下水溫。
他的指尖觸碰到水面的時候確實感覺到了一股刺骨的涼意,但那涼意並沒有他預想中那麼誇張——像是觸到了一層極其清涼但不至於凍傷的溫度。
他收回了手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感覺啊。
沒感覺?魔君用一種你是在逗我嗎的表情看著顧燁,你把手伸進去待個十秒再說沒感覺。
我說的是溫度。確實涼,但不算冷到不能忍受的程度。
喪彪蹲在顧燁旁邊也伸了一隻前爪探了探水,它的表情在接觸到水面的那一刻出現了一個微妙的變化,但那變化很快就平復了。
是涼的,但也就那樣。
它收回爪子甩了甩水珠,用一種你們這些人就是太嬌氣的語氣說,你下去試試就知道了。冰河的溫度是持續滲透型的,你剛下去的時候覺得還能忍,但等你站到河中央的時候那股涼意會從骨頭縫裡滲進來,那個時候你再想往回走就晚了。
柳飄飄看著那條藍色的河面,水流不急不緩,寬度大約有十幾丈,河底的鵝卵石清晰可見。
如果真的像魔君說的那麼冷,游泳過河的方案可以直接排除——那隻能踩著河床走過去。但如果水溫低到能凍住人的骨頭,那走到一半腿腳不聽使喚也不是鬧著玩的。
你怎麼不下去?柳飄飄偏頭看著喪彪,你不是說要給我們試試水嗎?
喪彪蹲在河谷邊緣,尾巴在身後不緊不慢地晃了一下:我下去就下去了。你要我試我就試。
魔君在喪彪準備起身的瞬間猛地伸手拽住了它的尾巴:別!太危險了!讓它們去——他用下巴朝柳飄飄和顧燁的方向努了一下,——它們是人類,反正皮薄抗凍也抗不了多深,少一個不少——
柳飄飄轉過頭看著魔君,聲音帶著一種你再說一遍試試的冷意: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魔君縮了一下脖子,但拽著喪彪尾巴的手沒有鬆開。
小魔王從柳飄飄腿邊站了出來,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河谷最邊緣的位置,低頭看著那條藍色的河面。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頭看著柳飄飄,語氣帶著一種這事我來搞定的篤定: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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