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偏頭看了看身後喪彪和顧燁的體型,然後看著小魔王,用一種你自己看看周圍的參照系的語氣說:你不小嗎?
小魔王看了柳飄飄一眼,然後他往後退了半步。那退半步的動作並不大,但在他退出去之後,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先是骨架在短時間內迅速擴充套件拉伸,肩膀變寬,身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攀升,四肢從細短的幼年比例快速拉長成修長的成年體型。
他那張圓潤的小臉在拉伸過程中逐漸變得更加稜角分明,顴骨微凸,下頜線清晰。
頭頂那兩枚原本只是細短凸起的角尖沿著弧線方向延伸拉長,形成了兩道彎曲而尖銳的蜿蜒弧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暗色紋路,在光線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變化持續了不到三息就完成了。小魔王——不,現在已經不能叫魔王了——站在河谷邊緣,比在場所有人都高大。
他低頭看著柳飄飄,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依然是她熟悉的那雙眼,但眼尾的線條微長了一些,帶著一種介於少年和成年之間的形態。
他微微張開嘴,兩排獠牙翻飛出來,在上下頜之間交錯排列著,每一顆都尖端銳利,在光線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他頭頂那兩枚彎曲的犄角在日光下投下兩道細長的影子。全身覆蓋著一層貼合身形的暗色鱗甲,鱗片邊緣泛著極其細密的微光。
整幅畫面看起來像是一位從遠古畫卷中走出來的魔族戰士,身形高大、氣勢凜冽,站在那裡的時候像是連周圍的空氣都被他的存在感壓重了一些。
柳飄飄仰著頭,目光從他那雙依然熟悉的暗紅色眼睛移到他頭頂那兩枚彎曲的犄角,再移到他嘴唇邊緣露出的獠牙尖,然後移到他全身覆蓋的暗色鱗甲上。她沉默了好幾秒,終於開口說了一句:你在我心裡的形象碎了一地。
小魔王聽到這句話之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形態,又抬頭看了看柳飄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彎度和他還是小孩形態時翹嘴角的樣子一模一樣,但放在這張成年化的臉上,多了一層別樣的反差感。
他彎著嘴角說了一句,聲音比之前低沉了許多:這才是我的真身。
柳飄飄轉頭看向魔君,用一種你給我解釋一下的語氣說:你不是說它是孩子嗎?
魔君仰頭看著小魔王那副高大得能把太陽都擋住的形態,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那確實是我說的但我現在也覺得很震撼的微妙:是啊。它變成人形就是那個歲數,這孩子可沒說謊。但魔王和人不一樣,人形是壓制之後的形態,真身才是它的本來面貌。它的人形是小孩,但它的真身就是這個樣子的。你不能用人類的年齡標準去衡量一個魔王的生長週期。
顧燁站在旁邊仰頭看著小魔王的真身形態,他也沉默了幾拍。
他看著那些暗色鱗甲的排列走向和頭頂彎曲的犄角,開口說了一句帶著探詢意味的話:你們還帶變身的?
喪彪蹲在旁邊,尾巴在身後不緊不慢地擺著,用一種你們人類果然沒見過世面的語氣接話了:它們可是魔。你以為魔界裡的魔王走出來都是花美男那種調調嗎?那是偽裝。真的打起來的時候,誰不是把自己最兇的那一面亮出來嚇人?
柳飄飄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小魔王那副高大威猛的真身形態上,她的腦子裡正在飛速回放著之前所有小魔王蹲在腿邊仰頭看她的畫面,那些畫面裡的圓臉、小手、細短的角尖和此刻面前這個高大得能遮住半邊天的身影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她感覺自己的認知在某條臨界線上持續震盪著。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魔君,又看了一眼喪彪,用一種帶著我終於懂了的語氣說:濾鏡碎了一地,總算知道魔君為什麼看上喪彪了。
魔君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無論它怎麼變,都比你的真身好看。你這個眼光,還是可以的。
魔君張了張嘴,臉上浮現出一種被戳中了但又不完全想承認的複雜表情。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看了看喪彪,又看了看柳飄飄,最終開口說了一句:那可不。變成什麼樣子我都喜歡。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又把目光落在喪彪身上,眼神里那種我說的是真的的認真勁頭清晰可辨。
喪彪被他那眼神看得尾巴微微夾緊了一瞬,偏過臉去看向別處,但嘴角的弧度暴露了它此刻的真實情緒。
小魔王站在河谷邊緣,垂眼看著腳下那條藍色的河流。
他彎下腰,把一隻手掌探進冰河的水面,指尖觸碰到藍色水面的瞬間那層冷霧在他的指縫間繚繞開來,水珠順著他的鱗甲表面滑落下去。
他感受了片刻水溫的滲透深度和流動速度,然後直起身來,偏頭看向柳飄飄:水不深,最深的地方到我的腰。我能過去。他頓了一下,你們的話,需要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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