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沒有回頭,但它的聲音清晰地傳回了人群所在的位置:那些蟲子和那些鎖鏈碎片是同源的。
顧燁吸收了那些蟲子之後,蟲子被他的身體消化分解了——但那些碎片不是被消滅的,是被置換出來的。那些絲狀物捲走的就是那些置換出來的碎片。
柳飄飄轉頭看著喪彪的背影:你是說那些東西從他身體裡帶走了鎖鏈碎片的殘餘?
喪彪轉回身來,它的表情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認真,連那種平時掛在臉上的懶散勁兒都暫時消失了,那些碎片被顧燁體內的蟲子殘餘帶出來了,原本應該自行消散在空氣中。但那些絲狀物在退走的時候順便把它們捲走了。那些碎片雖然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但它們記錄了顧燁是如何容納那些蟲子的整個反應過程。
柳飄飄站在枝條上聽著喪彪說完那段分析,她的指環上的雷光在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狀態下已經亮了起來,不是那種要戰鬥的亮度,是那種我在緊張時會自動出現的應激微光。
記錄了過程之後,她問,它們能用來做什麼?
喪彪的尾巴在身後緩慢地擺動了一下,它的目光沒有落在柳飄飄身上,而是落在更遠處的樹冠邊緣那個霧氣消失的方向:如果它們能複製那個過程,就能找到更多願意容納它們的宿主。那就不是一個小塊霧氣的問題了。
魔君原本蹲在旁邊的位置正在聽,聽到這裡他把自己的腿收得更近了一些,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縮小自己暴露在外的體表面積。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這事看起來不太妙的警覺:那它們會不會再回來?
喪彪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會。等它們把那塊碎片分析透了,它們會帶著更完整的方案回來。
柳飄飄沉默了大概兩拍。然後她轉向顧燁,她的聲音比剛才穩定了一些,像是正在把剛才那陣緊張壓制下去重新整理邏輯:你確定你身體裡沒有殘留了?
沒有殘留了。顧燁說,他回答的時候語氣比之前更加肯定,那層東西現在已經完全不在了。我只是在想——他停頓了一下,它們帶走的那塊碎片,會不會影響其他人?比如會不會透過某種方式轉移到別人身上?
喪彪想了想:不會。那些碎片是和你的身體完全繫結的,離開了你之後就只是一段資訊載體,不具備附著能力。除非它們找到和你的體質完全相同的載體,但那幾乎不可能。
柳飄飄聽完之後站在原地安靜了一會兒,像是正在把那些資訊放進自己的判斷系統中進行排列和對比。她抬頭看著樹冠外那片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的天空和遠處的地平線,那些暗色粒子散盡之後留下的空曠感讓整片視野看起來比之前大了很多。
那接下來呢?她問,它們是走了還是隻是退遠了?
喪彪仰頭嗅了嗅空氣,它的鼻翼翕動著,像是正在用嗅覺追蹤那些暗色粒子消散後的殘留訊號。幾息之後它的鼻翼停了下來:退遠了。還在魔界範圍內,但已經超出了這棵樹可以感應到的距離。它們在做準備。
柳飄飄感覺到自己剛鬆下來沒幾分鐘的肩膀又重新繃緊了。她沒有表現出來,但那層緊繃從她靠回樹幹的姿勢中帶著一絲與之前不同的重量。
顧燁走到她旁邊站定,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落點恰好能讓柳飄飄聽得清晰:它們準備什麼,我們也可以準備什麼。這次它們帶走了我的碎片,但我也排出了所有的殘留。我的狀態現在比之前好得多。
柳飄飄偏過頭看著他,他的臉色確實比之前好了很多,眼下那層很久沒有消退的暗沉已經不見了,呼吸也比之前深了不少。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多了一拍,然後她轉向喪彪的方向:它們大概需要多久?
喪彪蹲在枝條邊緣想了想,它的耳朵轉了轉像是在從經驗庫裡搜尋一個參照量:不好說。按照那些絲狀物的速度來估,快的話兩三天,慢的話七八天。不會超過半個月。
柳飄飄把那個時間刻度放進腦子裡,然後轉回身朝著空間入口的方向走了一步:那就用這些天做準備。先回去,把情況理一理。該補的補,該備的備。
魔君跟在隊伍後面往回走的時候嘴裡嘀咕了一句:那它們再來的時候,不會把我也捲走吧?
喪彪頭也沒回:要卷也只卷好看的。你排不上號。
魔君的眉毛先是往上挑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那句排不上號的含義,然後他的表情浮現出一層介於她是不是在誇我她是不是在損我之間的微妙僵持。
玄鱗走在隊伍最後面,她的步伐不緊不慢,但她經過柳飄飄身邊的時候停頓了半拍,說了一句很輕的話:那塊碎片被帶走之前,我感覺到它震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一樣。
柳飄飄的腳步沒有停下來,但她的指環上的微光在那一瞬間又亮了一下,然後在接近入口處的時候重新暗回了常態。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正在依次進入空間的那些人影的後背上,覺得自己正在走進一處可以暫時用來緩衝的縫隙,而那個震動——不管它是什麼——都會在接下來的某一天以更完整的形式重新湧回到她的感知閾值之外重新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