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隻正在外圍巡邏的小精靈在看到她靠近的時候,翅膀微微張開了一個角度,身體微微抬高,呈現出一種介於和之間的姿態——它們沒有攻擊,但也沒有放鬆警惕。
柳飄飄在空間內部走了一圈,把三方勢力各自的新棲息情況都觀察了一遍之後,她站到一處可以同時看到三片區域的開闊位置,清了清嗓子:你們也看到了,我這裡環境好,還安全。讓你們的崽在這裡安家,絕對安全——比外面那棵樹上動不動就有魔霧飄過來強多了。
她的聲音在空間中迴盪了一圈,那些發光昆蟲的閃光頻率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微微加快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語言交換對這個資訊的態度。
其中幾隻停止了發光,像是在認真評估她的提議。蜘蛛的織網動作也出現了短暫的停頓,那幾只停在網中央的正在用螯肢捻著絲線改變了編織路徑。
柳飄飄的目光掃過整片區域,在果園深處那一叢格外茂密的果樹之間發現了一個明顯比之前胖了一圈的身影。
蜂后正縮在其中一棵果樹的枝丫之間,它的身體比之前更加圓潤了,腹部膨脹到了一個幾乎撐開體型的程度,身下的葉片上鋪著一層小而整齊的卵,每一顆都呈現出溫潤的半透明質感,排布清晰排列整齊,像是一串被小心擺放的珍珠。
那些卵的數量比她之前看到的多了幾倍,顯然在她不在空間的這段時間裡蜂后憑藉靈泉水的滋養和果園提供的豐富花源完成了好幾輪持續不斷的產卵週期。
柳飄飄走到果園那邊蹲下來看著蜂后和它身下那排完整的卵,然後用一種我們做個安排的語氣開口了:我把你和你的同類送回去。她說完這句話之後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放心,幼崽留在這裡安家落戶。等它們長大了能幹活了,自然就有更好的生存空間和繁衍條件。
蜂后的目光在那排卵上停留了很久,它的觸鬚微微擺動著,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逐個確認那些卵的狀態和位置。然後它緩慢地轉回頭來,朝柳飄飄的方向點了一下頭,幅度極輕但明確。
那就這麼說定了。
柳飄飄轉向那片發光昆蟲群的方向——那些螢火蟲依然在草叢上方持續閃爍著,光源比之前更加穩定了,有的已經在葉面下方形成了小片的光巢:你們也要回去。留些崽在這裡就行了。你的同類在外面還有更重要的生態任務,別斷了那邊的延續。
她依次處理了三方勢力的安置。小精靈群落被她篩選出大約三分之一的成體放回了樹冠的巢穴區域,剩下那些願意留下來的在空間林地區域建立了新的活動範圍。
發光昆蟲群中大約一半的成體被釋放回樹冠外部,留下來的成體和新孵化的個體組合成了一支獨立的光群。
蜘蛛群中大部分成體也被釋放了,只留下了幾隻正在織網的個體繼續在空間中維持絲線的密度和長度。
每一方都分得足夠它們維持獨立繁衍的種群,那些被留下的個體和它們的幼崽一起在新的環境中散佈開來,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在空間的種植區和果林之間建立起新的細小生活軸心。
那些被送出去的則在重新接觸到外界的樹冠綠光後迅速分散開,沿著枝條的紋理和葉片的走向各自找到熟悉的空隙重新融入了它們原來的節點。
柳飄飄處理完這一切之後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腰背,朝著空間的中心區域看去,那張麻將桌和周圍的景象依然保持著她離開時的畫面。
四個人還坐在那把牌桌周圍的椅子上。
喪彪蹲在椅子上舉著一塊牌端詳著,像是在猶豫打哪張。魔王坐在對面已經推出了幾道整齊的牌列,魔君在那邊的椅子上側著身探著腦袋看牌,玄鱗端坐在第四把椅子上,神情專注地整理著自己面前那排正在逐漸成型的牌型。
四人的表情雖然各異但精神狀態高度一致,全神貫注地投入在那圈永不散場的牌局裡,連眼皮都少眨。
柳飄飄看了一會兒那邊牌桌上的動靜,然後轉回頭來對顧燁說了一句:他們還在打牌。
顧燁也正看著那個方向,目光在那四個人的姿態和桌面上的牌面分佈之間掃了一遍:誰知道呢。外面現在也沒法出去,先搞點吃的,等下再去找它們問問——問問外面的魔霧散了沒有,咱們下一步往哪走。
柳飄飄點了點頭,朝著果園裡那棵被靈泉水滋養過的魔靈之樹苗走去,蹲下來檢查了它的根系生長和芽體狀態。
那些根系已經在新的土壤中初步扎穩了根基,末梢長出了幾縷細微的白嫩側根,正在緩緩向四周土層裡滲入更深的支脈。
她直起身來走向種植區,開始挑選一些成熟的蔬菜和草藥準備用來做晚飯。
果園那邊的果樹正在空間暖光的照拂下掛著飽滿的果實,葉子間漏下的光斑落在那些已經逐漸安頓下來的新居民身上,把它們的輪廓在地面上鍍成一層正在緩慢移動的碎金。
遠處牌桌上那四個人依然維持著自己的節奏,碰撞聲和短暫的喊牌聲隔著種植區傳過來的時候已經被距離揉成了一層模糊而持續的底噪,像是某種訊號正在提醒著所有在空間裡佔據自己位置的人。
這個地方已經有了自己的呼吸和脈搏,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慢慢運轉起來,穩定到足以在暴風雨徹底放晴之前接納那些暫時還不用去外面硬扛任何傷害和侵襲的生命形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