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那些紋理中有一條顏色明顯的深色紋路,比周圍的岩層更薄,像是被夾在中間的什麼沉積層,從坡面底部延伸到了大約一人高的位置。
岩層裡有東西。柳飄飄停下來,靠近那層深色紋路的位置用手掌貼上去感受了一下——
那層紋路的質地和周圍岩層不同,更細密,像是某種被壓實的泥土或者其他有機沉積物,邊緣的線條清晰,不是天然的沉積紋理,更像是一條被人工埋入的邊界。
她用手掌順著紋路的方向橫向摸了摸,在那條紋路的末端感覺到了一處微微凸起的硬塊。
這是什麼?她說著把那塊硬塊周圍的鬆散岩屑撥開了一點,露出了下面一隻角質的物體尖端——那是一隻彎曲的角尖,顏色偏黑,表面覆蓋著幾道已經被風沙磨得圓潤的縱向溝槽。
角尖的體積不大,像是某種小型妖獸或者畜類頭上的角的一部分,被埋在了岩層的夾縫裡,露出了最尖端的那一截。
魔君從後面湊過來看了一眼那隻角尖的形狀和紋理,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辨認某個曾經見過的品種。像是三趾岩羊的角。這種品種喜歡生活在山石陡峭的地形上,角尖會以規律間隔生長,形成長條狀的縱向溝槽。
三趾岩羊?
一種類似羊的獸類,不過比你們那邊的羊大一些,蹄子分三瓣,擅長攀爬陡坡。它們的角——魔君指了指那隻露在岩層外的角尖,——通常會留在它們經常活動的地方,比如隘口或者山脊的通道邊緣。可能是什麼捕食者把它的角咬斷了留在這裡,也可能是它自己撞斷的。
柳飄飄在那隻角尖上又看了一眼。它的斷口邊緣確實不太整齊,像是被外力折斷的,不是自然脫落的。
她用手掌順著那層深色紋路又摸了一段距離,沒有再發現別的硬物。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回到隘口通道中央的位置繼續往前走。
隘口的通道走出大約兩百步之後,前方的視野重新開闊起來。兩側的坡面逐漸降低,最終融入了一片更加平坦的谷地地貌。
谷地的地面覆蓋著一層比之前更厚的淺色沙土,顏色偏米白,像是被水沖刷過很多次之後剩下的細膩沉積層。谷地的面積不小,視野盡頭能隱約看到另一道灰褐色的地形輪廓正在地平線上浮起。
柳飄飄站在谷地邊緣停下來,目光落在谷地中央一片顏色和周圍沙土略有不同的區域上。那片區域的顏色偏深,像是一層薄薄的暗色覆蓋物鋪在地表,形狀不規則,但邊緣清晰,像是被人為攤開過的。
泥鰍從側翼游過去靠近看了看,它的豎瞳在接觸到那片暗色區域的時候微微收縮了一下:像是血跡。已經幹了,但還沒有完全被沙土蓋住。
柳飄飄的目光在那些乾涸的暗色斑痕和谷地盡頭那道正在浮起的地形輪廓之間來回切換了一次。
她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向前邁步,但她能感覺到自己腳下那些正在被風沙緩緩撫平的沙土顆粒正在持續移動著,像是一層正在被無形之手調整的時間痕跡正在等待著被重新閱讀和重寫。
谷地的氣流在持續轉換方向,風從兩側坡面的上方匯入隘口出口所在的低壓帶時形成了細密的渦流,捲起最表層的細沙在空氣中短暫地懸浮了一段高度,然後以均勻的速度落到地面上,在那些腳印和暗色斑痕的上方緩緩覆蓋上一層新的沙層。
柳飄飄蹲在那片暗色斑痕旁邊沒有立刻站起來。
那片斑痕的顏色確實像是乾涸的血跡,邊緣的位置已經被沙土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細沙,但中間的區域顏色更深,像是反覆浸染過多次才形成的。
她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片暗色區域的最外層,觸感偏硬,指尖上沒有沾到任何溼潤的痕跡,已經完全乾透了。
幹了多久了?她問。
泥鰍盤在那片暗色斑痕的另一側,它的豎瞳貼近地面仔細觀察了片刻,尾巴尖在沙土表面輕輕掃了一下,像是一個正在測量距離和時間的檢測儀器。
至少有一天以上了,但不會超過兩天。如果超過兩天的話,風會把表面的細沙層堆得更厚,血跡也會被覆蓋得更深。
九尾狐從側翼靠近了那片區域,它的九條尾巴在身後展開成一排,姿態比泥鰍更加警惕一些。
它在血跡邊緣嗅了嗅,然後退開了一步,像是一種我不太想靠得太近的判斷力。有人在這裡受傷了。而且不是輕傷。血量不小,如果是妖獸咬的或者被利器劃開的,傷口應該很深。
柳飄飄站起來,目光沿著血跡分佈的方向移動——那些暗色斑痕並不是集中在一處的,而是形成了一條斷斷續續的軌跡。
從谷地中央的位置朝著谷地盡頭那道灰褐色地形輪廓的方向延伸過去,每一片斑痕之間的距離大約有幾十步到上百步不等,像是有人在受傷之後還在堅持朝著某個方向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