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幾秒適應了光線變化之後,她的視野重新變得清晰——裂縫出口位於一座低矮山丘的側面,出口外是一片開闊的谷地。
谷地的地表覆蓋著一層厚實的綠意,草葉的高度已經沒過了腳踝,比他們之前經過的任何一片區域都要茂盛。遠處能看到一條正在流動的河流,在日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斑,沿著谷地的走向蜿蜒延伸著。
柳飄飄站在裂縫出口處撥開垂落的藤蔓,讓更多的光線湧入通道內部。她的目光落在谷地中那些密集的植被分佈和河流的方向上,感覺到這裡的空氣比之前經過的任何地方都更溼潤、更溫暖,帶著一股正在生長的氣息,像是整個谷地都在以穩定的速度進行著它自己的生長過程。
顧燁從她身後走出裂縫,站到出口處的坡面上,他也看到了前方的谷地和那條正在流動的河。
他沒有立刻說話,但他的目光在那片谷地的植被密度和遠處的河流走向之間持續移動著,像是在做一個視覺層面的初步評估。
喪彪最後從裂縫口探出頭來,它在出口處的坡面上蹲下來,仰頭嗅了嗅空氣中那股溼潤的氣息,耳朵微微轉動著捕捉周圍的風聲和遠處的鳥鳴,像是在用聽覺和嗅覺確認這片新區域的地形輪廓和潛在風險。
它的尾巴在身後緩慢地掃了一下,語氣平靜而確定:這裡的環境和前面經過的地方不一樣了。
柳飄飄站在裂縫出口的坡面上,身後的裂縫在他們全部出來之後沒有發生任何變化——沒有合攏,沒有坍塌,保持著他們出來時的寬度和深度,像是一道一直開著的通道,隨時可以讓人們決定要不要重新返回塔樓底部。
風從谷地那邊持續吹過來,帶著草葉和溼潤泥土的氣味,把裂縫口垂落的藤蔓吹得輕輕晃動。
柳飄飄站在那片晃動著的藤蔓陰影裡,看著前方那片正在被日光照亮的谷地和河流,指環上的微光在日光中被完全吸收,像是正在和這種新的光環境建立起一種新的適配節奏。
裂縫口外的坡面上,靴底踩著那些沒過腳踝的草葉,感覺到草葉的汁液在重壓下滲出來,帶著一股清冽的生澀氣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那些被壓彎的草莖,它們在被踩過之後並沒有立刻彈回原狀,而是在短暫的彎曲之後緩慢地恢復了直立,像是有著一種極其堅定的生長慣性,即便被人反覆踩踏也不會放棄重新站起來的方向。
這地方不一樣了。柳飄飄說著撥開最後一根擋在面前的藤蔓,整個人完全走出了裂縫的陰影。
陽光從頭頂斜著照下來,落在她的肩頭和髮梢上,溫度比之前經過的任何一個區域都更高一些,帶著一股像是被長時間照射過的土地才會有的那種持續積聚的熱量,在皮膚接觸空氣的瞬間就能感知到明顯的溫差。
顧燁跟在她身側走出來。
他站在坡面上環顧了一圈谷地的全貌,目光在那些高密的草葉和遠處河流的走向之間來回移動著,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測量這片空間的範圍和邊界。
他的視線在遠處一片顏色和周圍植被略有不同的區域停了一下——那裡的草葉更矮,顏色也更淺,呈現出一種像是被經常踩踏過的形態,形成了一條不易察覺的通道輪廓,一直延伸向河流方向的河岸。
那裡有路。顧燁朝那個方向抬了抬下巴。
柳飄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確實能辨認出一條淺色的帶狀區域在草葉之間蜿蜒延伸,寬度大約剛好容一個人透過。
那條帶狀區域表面覆蓋的草葉比周圍的矮了一截,像是被反覆走過之後自然形成的足跡通道。
喪彪從裂縫口探出來站到坡面上,它的身體在陽光下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它的爪子落在那片草葉上的時候停頓了片刻,像是在感受草葉的韌性,然後它沿著坡面往下走了幾步,繞到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在那裡蹲了下來。
三小隻陸續從裂縫口擠了出來。泥鰍最先滑出來,它的身體在接觸到那片溼潤的草葉時快速地遊了一段距離才停下來,豎瞳掃視著周圍的植被分佈,像是在用蛇的視角記錄這片新地形的佈局。
九尾狐出來後沒有急著走遠,在出口處的坡面上蹲了下來,九條尾巴收攏在身後保持著穩定的姿態,目光落在遠處那條河流上。
蟾蜍出來之後在坡面上蹲了好一會兒才動了動身體,它的目光在那些高密的草葉之間來回掃了幾圈,確認沒有明顯的威脅之後才放鬆了蹲姿。
隊伍沿著那條淺色的足跡通道開始朝著河流方向移動。
通道確實是一條被反覆走出來的路徑,地面被踩得比周圍的草地更加平整密實,每一步踩上去都能感覺到植被的表層已經被壓實過了,走在上面比穿過其他區域的野草更加省力。
通道兩側的草葉比中間區域更高更密,像是被長期忽略之後長成了更不受控制的姿態,有些草葉的高度已經超過了人的膝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