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造者重新蹲回爐灶前面,用鐵鉗夾出一塊正在加熱的金屬塊,放在旁邊的砧面上。
那塊金屬的尺寸不大,長約一掌,寬約兩指,厚度均勻,邊緣有一條正在逐步成型的弧線。
他用錘子敲了兩下,重新調整了角度,然後又敲了兩下,聲音比之前更清脆均勻,像是在透過反饋回來的敲擊聲判斷金屬的狀態和下一步的加工方向。
做一批小型工具。每天做一些,攢夠了數量就往下送。
魔君聽到往下送的時候多看了他兩眼,像是正在用這句話補充某種之前沒完全成型的認知圖景:你是在給那條路上的人提供補給?
鍛造者沒有停下來,他的動作保持著勻速,目光始終落在金屬塊的弧面上,每一次敲擊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區域。
是。有些人經過這裡的時候會留下東西,有些人走遠了就再也沒回來。我做的東西每次都會少掉一部分,但不知道具體是哪些人拿走的。
柳飄飄走近了幾步,站在能清楚看到砧面和錘子動作的距離。
她能看清那塊金屬的形狀逐漸成形,弧線的走向越來越接近一個工具的邊緣。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鍛造者的錘子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落下,但落點比之前慢了一拍,像是在用速度的變化來為回答騰出空間。
以前在鎮子裡幫人做活。什麼都會一點,修屋頂,打農具,給馬釘蹄鐵。後來鎮子荒了,人都走了。我沒走,因為也找不到別的地方去。他抬起頭看了柳飄飄一眼,你問這個做什麼?
柳飄飄說:你做的這些事,不像是一時興起才做起來的。
鍛造者沒有接話。
他把那塊已經基本成型的金屬浸入旁邊的水桶裡,水面上升起一小團蒸汽,然後他把冷卻後的金屬拿出來,放在砧面上用錘子輕輕修整邊緣的弧度,做完之後把工具放在一旁已經加工好的那堆裡。
那堆工具已經攢了十多件,有刀片,有鑿子,有鉤狀的零件,每一件都打磨得光滑而規整。
你認識那個在塔上刻字的人嗎?柳飄飄問。
鍛造者的動作終於徹底停了。他把錘子放在砧面旁邊,直起身來看著她。
他的表情沒有大的變化,但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才鬆開,像是在決定要怎樣回答之前先確認了一件事。認識。
他走了多久了?
一年多了。鍛造者的目光轉向遠處那道正在緩慢抬升的山脈輪廓,他說他要去山那邊。走之前在我這裡打了一把新刀,用了一塊偏硬的礦石料,他說那邊的地形需要更耐用的工具。
柳飄飄:他走之前說過什麼嗎?關於前面那條路的?
鍛造者看著那道山脈輪廓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什麼已經被時間沖淡了一些細節的對話片段。
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字句之間有一種被反覆確認過的篤定:他說,走到路盡頭的人會明白為什麼要走這條路。意思是他自己也沒完全明白,但他在走著,走著走著就會明白了。
鍛造者說完那句話之後,彎腰把那塊剛剛淬火的金屬從水桶裡撈出來,用一塊布擦了擦表面,放在那堆已經完工的工具旁邊。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每天重複很多次的流程已經成為肌肉記憶的一部分,不需要刻意去規劃下一步。
魔君蹲在幾尺外的地面上,歪著頭聽完了鍛造者和柳飄飄之間的對話。
他的目光在那堆完工的工具上掃了一遍,然後他朝著鍛造者的方向側了側腦袋,用一種帶著好奇的語氣問:你平時就一個人住在這裡?兩年了?
鍛造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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