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的時候目光落在羊圈上方那道正在被風不斷改變的雲層形狀上,話語卻準確落在了柳飄飄耳朵裡:你覺得他走完的那條路,會不會就是我們要走的那條路?
柳飄飄想了想,靠在那道溫熱的石牆上看著從牆體上方掠過的那層正在流動的雲層,用一句簡短的話回應了顧燁的疑問,像是在給出她已經在心裡形成了一段時間的那個判斷:應該是同一條路。不然他不會留這麼多字給後面的人。
風在羊圈外面持續颳了一整個下午都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那種風力在午後時分達到了一次高峰,捲起來的沙粒打在羊圈外牆的石面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像是有無數細小的手指正在持續敲擊著石頭的表面。
柳飄飄靠著那面背風的石牆坐了很久,期間她翻了一次水囊補充水分,又吃了一點乾糧,感覺到牆體的溫度正在隨著天色變暗逐漸下降,從午後的溫暖過渡到傍晚的微涼。
魔君在羊圈裡找了一個靠裡的位置坐下來,他的姿態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放鬆,兩條腿伸展開來,後背靠著牆體,目光落在羊圈上方那層越來越暗的天色上。
他坐了一會兒之後開口說話,聲音在羊圈內部被牆體收攏,形成了一種比在外面說話時更加清晰的迴響:你們說,那個鍛造者一個人在那裡住了兩年,他到底圖什麼?
圖有個地方待著。喪彪蹲在牆角的陰影裡,它的聲音從那個位置傳出來,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件不需要論證的事情,有些人不需要理由,只要有一個地方能讓他做他想做的事就行了。
魔君想了想,沒有繼續追問,但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羊圈上方那片正在變暗的天色上。
羊圈內部的光線越來越暗了,牆體投下的陰影面積在持續擴大,把大部分地面都籠進了一層深色的色調裡。風在羊圈外面持續颳著,規律地劃過石牆頂部,傳來一陣低沉的、像是持續不斷的哨音。
九尾狐蹲在羊圈入口內側的一側,它的九條尾巴收攏在身後保持著穩定的姿態,目光落在入口外那條正在被風吹暗的路面上。
它安靜了片刻之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在風聲的間隙中顯得格外清晰:如果這條路真的通往那個人的終點,那我們走完之後呢?
柳飄飄坐在牆根處,聽到九尾狐的問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羊圈地面那道被長期放置物品留下的凹痕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確認某些已經形成的判斷。
走完了再說。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我還沒有想那麼遠的明確,先把路走完,走完了自然就知道下一步往哪去了。
泥鰍盤在羊圈角落裡一塊略微凸起的石頭上,身體收攏成一個緊湊的盤狀,尾巴尖搭在石頭邊緣隨著呼吸的節奏微微擺動著。
它的聲音從那個位置傳出來,比平時更加平緩,像是在用我正在休息的狀態來放慢說話的節奏:風在減弱了。聽風聲的變化,天亮之前風會完全停下來,那時再出發最省力。
柳飄飄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她在牆根處調整了一下坐姿,把肩膀靠在那面已經涼下來的石牆上,感覺到牆體的溫度正在緩慢地下降著,像是正在把白天積累的熱量逐層交給夜晚的空氣。
她的指環在暗處亮著一層極淡的微光,像是自動維持著一層基礎照明,把周圍一小片區域照亮到能看清輪廓的程度。
顧燁坐在她旁邊,他靠著牆的姿態比柳飄飄更加筆直一些。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專門為她一個人準備的音量:你發現沒有,那個人的刻字從開始到後面,每一段的語氣都不一樣。前面像是在記錄,後面像是在留話給後面的人看。
柳飄飄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在暗光中看到他的輪廓保持著穩定的坐姿。
她開口回答的時候也把聲音壓到了和他相近的幅度,像是在羊圈內部形成一層更小範圍的對話區域:前面的字更密,像是他邊走邊寫的,到了後面字距在變寬。他越走越確定自己走的路是對的,所以字數越寫越少。
顧燁點了點頭,幅度不大但清晰。他沒有繼續追問,但他坐得比之前更靠近了一些,肩膀之間那道一掌寬的距離正在緩慢地收窄成更近的間隙。
羊圈內部安靜了一段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