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臺上那枚鐵質扁件和骨質管依然安靜地躺在原處,柳飄飄把石片放回檯面後沒有立刻把它們收起來,而是先站在石臺前面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後彎下腰把石片重新端平,確認自己確實讀完了那塊石片上的全部內容,沒有遺漏任何一行。
魔君在旁邊蹲著看完了她把石片放回去的整個過程,他的目光從石臺上移到那枚鐵質扁件表面那層氧化層的細微紋路上,又移開,落在洞穴壁面上那些經過修整的痕跡上。
他用一種正在把資訊重新排列的語氣開口說了一句:那枚石片的最後一句話是在說,這條路走到這裡就沒有更多的引導了。接下來的一切都是自己選的。
魔王蹲在洞穴邊緣的一處凸起上,他的孩童形態在洞穴的幽暗光線中形成了一道穩定的輪廓。
他的目光落在洞穴另一側的一處開口上,那處開口的寬度和高度都比來路大不少,像是一道通往更大空間的入口。
他沒有急著朝那個方向移動,只是蹲在那裡看著,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測量那道開口的尺寸和它背後的空間特徵。
喪彪繞著洞穴走了一圈,它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洞穴地面那層細密沙土上,留下一串均勻的足跡。
它走完一圈之後回到石臺旁邊的位置蹲下來,用它的判斷語氣開口說:洞穴的另一頭有風,風是從外面進來的,不是從岩層縫隙裡滲出來的。那邊有出口。
柳飄飄把鐵質扁件和骨質管拿起來收進了空間裡,和之前沿途收集的那些物品放在一起。
她站直身體轉向喪彪示意的方向,目光越過洞穴的邊界落在那道更大的開口上。
那道開口邊緣的岩層呈現出一種和洞穴內部不同的紋理,顏色更加偏暖,像是有光線從那邊透過來。她邁步朝著那道開口走了過去。
開口比她預想中更深一些,她走了大約十幾步才重新接觸到光線。
那道光線比洞穴內部更加明亮,像是從一片開闊的空間投射進來的,帶著一種不同於日光、也不同於洞穴內部反射光的溫暖色調。
她走出開口的時候,外面的空間確實比她經過的任何一間接待室或者石室都更加遼闊——那是一個被高聳的巖壁環抱的天然盆地,面積相當大,底部覆蓋著一層茂密而色彩豐富的植被,綠色、棕褐、淺黃和幾處偏紅的色調交錯分佈著,像是被不同品種的植物按照某種自發的秩序組合在一起。。
植被的密度在靠近盆地中央的方向逐漸增加,形成了一片層次分明的覆蓋層。
她站在開口邊緣看著那片盆地,發現那裡和她走過的所有地形都不一樣,像是被這道巖壁隔絕成了另一個世界,擁有著自己獨立的生態系統和氣候條件。
她看到盆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樹,樹冠比魔靈之樹更為舒展,枝條在日光中形成了一大片寬大的陰影區域。
樹冠中有一些細小的移動的光點,像是某種生物正在樹冠內部活動著,以固定的節奏在枝葉之間移動,像是正在執行某種固定的日常迴圈。
她往前走了幾步,腳下的地面從開口邊緣的碎石和沙土過渡成了一種更加柔軟、更加溫潤的質地,像是那種經過長期植被覆蓋和有機物積累形成的腐殖層。
那些植被在她經過的時候沒有驚動任何東西,但她在走過一叢低矮的深綠色灌木時聽到了一陣細微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灌木叢的陰影中移動著,速度快而輕巧,像是被她的腳步聲驚動後正在調整位置。
她放慢腳步,側過頭朝那叢灌木的方向看了看。灌木的枝葉很密,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但那聲響的源頭在她視線掃過去的時候現出了一道正在移動的痕跡,細長的輪廓沿著灌木叢的陰影邊緣快速移動了一段距離,然後在一處葉片更加密集的區域停了下來,不再移動。
她停在原地沒有走過去。那叢灌木中探出了一個細長的頭部,顏色和灌木的深綠色調相近,但表面有一層細密的光澤,像是被溼潤的空氣浸潤過的皮膚。
那個頭部的末端長著幾枚細短的小角,和魔王那種彎角不同,這些小角更短、更鈍,尖端微微上翹著,像是在用角尖的朝向來判斷視野中的人類是否構成威脅。
它的眼睛不大,但瞳孔在接觸到光線時微微收縮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評估面前這個正在看它的人。
你看到了什麼?顧燁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不高不低,像是專門調整過音量,不會驚動前面的任何東西。
灌木叢裡有東西在看我。柳飄飄依然保持著原來的站姿沒有動,像是某種兩棲生物,長著角,皮膚是深綠色的,有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