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攸是誰?蔡京的長子。他和他爹關係不怎麼樣,但官運亨通,深得宋徽宗喜愛。這位公子哥,打仗是外行,享福是內行,但皇帝派他去,顯然另有深意。
《北征紀實》裡說得很明白:童貫西月十日出發,蔡攸五月九日接到任命,十一日發出敕書,十三日正式拜命,蔡攸按例推辭,皇帝批答說:
“我讓童貫去北伐,他一個人掌握重兵,他手下的將佐、西路守臣、監司全是他的門人故舊。童貫這人昏聵老朽,所做之事荒謬錯誤,那些人幫他隱瞞,不向朝廷報告,導致邊境機會一再錯過。朝廷最大的危害就是這個。你是我最倚重的人,所以派你去當副使,實際上是監軍。軍旅之事你不需要管,只專心管民政和監督童貫的行為。你現在就接受任命,十八日出發。”
這段批答很值得玩味,宋徽宗明知道童貫“昏耄”,還讓他帶兵;明知道童貫手下全是自己人,還只派一個蔡攸去當監軍,這就好比一個老闆明知專案經理貪汙受賄、能力不行,還繼續讓他負責專案,然後派自己的公子哥兒去“監督”,最後能有什麼好結果?
蔡攸這個監軍,說好聽點叫監督,說難聽點就是皇帝安插的眼線,但一個公子哥去監督一個老太監,能起到什麼作用?我們很快就能看到了。
五月十三日,童貫給皇帝上奏,請求保障後勤。
這份奏摺寫得情真意切,跟前面那份牛皮癬廣告完全不同。他說:
“臣仰遵您的訓示,負責北邊戰事,日夜憂慮,生怕辜負重託,臣私下想,收復燕京這個大計,正月間女真攻下中京,餘睹去了雲中,契丹人分兵抵抗女真,那時我們趁機進兵收復,能省不少力氣,但機會己經錯過了,臣奉詔來北邊,星夜兼程,西月二十三日到達高陽關,整頓軍隊,結果發現,河朔的軍隊驕縱懶惰,根本不訓練陣法,軍需物資百無一有,軍糧雖然賬面上有,但質量太差,得重新舂簸,才有一半能吃,而且大多存在遠處,運輸費力,軍器嚴重缺乏,雖然從太原、大名、開德調來封椿物資,但各件不足,有的不適用,至於築城、守禦的器具,全都沒有準備,河朔地區兩百多年沒打過仗,突然要求完備,確實很難。
最近臣聽說易州軍民上萬人等著我軍去獻城。但西兵還沒到,臣不敢出兵接應,導致他們又猶豫了,臣雖然日夜經營,漸漸就緒,但運輸、軍需、守具、築城材料準備得慢,如果再拖延十天,又會失去機會,請求朝廷下令河北漕臣、中山真定高陽關路帥臣全力辦理,催己經調動的將兵星夜趕來,儘快出發,如果有人拖延誤期,一律軍法處置。”
這段話翻譯成現代管理語言就是:“老闆,我發現咱們的團隊不行,資源不夠,但我還是有信心,只要再給我點錢、給人、給時間,我就能把專案做成。”
童貫還算誠實,起碼沒把問題全瞞下來,但他沒說“軍隊太弱打不了仗”,也沒說“後勤爛到根子了”,他只說“準備慢一點,怕錯失機會”,這種避重就輕的彙報,本質上還是在為自己的失敗打預防針。
奏報之後,童貫到了河間府,開始分派軍隊。
他把雄州、廣信軍分為東西兩路:
東路:种師道總領,駐紮白溝,王稟統前軍,楊惟忠統左軍,种師中統右軍,王坪統後軍,趙明、楊志統選鋒軍。
西路:辛興宗總領,駐紮范村,楊可世、王淵統前軍,焦安節統左軍,劉光國、冀景統右軍,曲奇、王育統後軍,吳子厚、劉光世統選鋒軍。
以上所有軍隊,都聽劉延慶節制。
看看這些名字:种師道、种師中兄弟是西北宿將,劉延慶後來臨陣脫逃,劉光世後來成為南宋“逃跑將軍”,楊志這名字還跟《水滸傳》裡的青面獸撞了。
童貫的安排看上去有模有樣,實際上這支軍隊的成色,大家心裡都沒底。
分完兵,童貫到了雄州,召集諸將商議進兵。
种師道第一個發言,這位老將軍在西北打了一輩子仗,說話不拐彎:
“今天這事,就好比鄰居家進了強盜,我們不去幫忙救,反而趁機去分人家的家產,而且師出無名,事情肯定辦不成,從一開始就理虧。”
這話說得難聽,但句句在理,童貫聽了卻不以為然,他說:
“今天的軍事行動,皇上己經有成算了,借你的威名來鎮服敵人而己,你就去吧,如果謀劃不好,也不怪你。”
說完拿出御筆,意思是這是皇帝的意思,你种師道不能推辭。
楊可世也站出來說:
“這場仗,起因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如今到了利害關頭,如果倉促失策,我們這些人的性命不足惜,就怕出什麼意外,有辱國家,希望您三思而後行。”
童貫還沒說話,旁邊的和詵先開了口。這個和詵是童貫的親信,嘴很毒:
“你自稱有萬人敵的本事,膽氣過人,平時把堂堂之師看作摧枯拉朽,今天一看,不過是個懦夫罷了!燕薊的百姓,就像煮開的粥,盼著我們就像盼救星,只要戰鼓一響,他們必定一個接一個投降,簞食壺漿迎接王師,還能有別的嗎?你難道想煽動失敗情緒,壞我軍大事?”
。下退默默能只,話出不說得氣,白搶通一這被世可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