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上書之後幾天,六月六日,童貫在雄州宣撫司,準備禮送遼國使者王介儒回國。
這個王介儒,是遼國燕王耶律淳派來的使者,跟著馬擴一起到雄州的,馬擴之前被派去遼國遊說,差點沒回來,隻身脫逃,這次王介儒來,表面是談判,實際是來探虛實的。
馬擴在《茆齋自敘》裡記錄了這次出使的細節,簡首是一部古代版的外交“極限拉扯”。
時間是五月二十七日,馬擴和王介儒一起出發,住在涿州。
路上,他們看到幾撥騎馬的人,都是搶到南軍(宋軍)刀槍、鞍馬的遼國士兵,又看到遼國兵卒來來往往,王介儒嘆了口氣說:“兩朝太平久了,白髮老人都不認識刀槍,現在忽然看到這種兇險場面,怎麼能不讓人難受?南朝總說燕地百姓思念中原,怎麼不想想,燕地割給契丹己經快二百年了,人家難道沒有君臣父子的感情嗎?”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們宋朝總以為燕京百姓盼著你們去解救,可人家在遼國都過了六七代了,早就把自己當遼國人了,你們這是自作多情!”
馬擴怎麼回答?
他說:“興亡這種事,不是人力能決定的,現在女真逼燕,燕人就像在鍋裡煮,大宋皇帝念及故疆舊民,不忍坐視,所以興師救援,如果說到父子之情,誰才是親爹?知道有養父,卻忘了親爹,這也是不孝。”
用今天的話說,馬擴的意思是:“你們燕人在遼國待得再久,也不能忘了自己姓趙啊!認賊作父還有理了?”
王介儒笑了笑,沒有回答。
食時(大約上午九點),到了新城,王介儒說:“西軍大王(蕭幹)在白溝,下令扣留南使。”
當晚,他們住在城外的驛站。王介儒提醒馬擴:“見到西軍大王,一定要委婉順從,這趟很危險,不容易來,別惹怒虎狼之師,事情辦成,命也保住。”
馬擴的回答很硬:
“西軍大王連女真入侵都擋不住,對一個手無寸鐵的使者逞威風,有什麼意思?如果講道理講不通,我最多一死,但不會忘記全燕安危存亡的大計。”
這口氣,放在今天就是:“你們主帥連女真都打不過,在我面前裝什麼大尾巴狼?”
馬擴還偷偷派人打聽:昨天那場仗,是宋軍主動出擊,還是遼軍先動手?
打聽回來的人說:“是燕軍趁隙攻掠。”
馬擴心想:“那不就得了,我有什麼好怕的。”
第二天,遼國方面派耶律大石(林牙)來見馬擴。
耶律大石,前面說過,是遼國未來的西遼開國皇帝,能文能武,極其難纏,他見面也不繞彎子,首接質問:
“南北通好百年,你們為什麼要舉兵侵奪土地?”
馬擴回答:“朝廷因為女真從海上多次派使者來,說要獻還燕地,朝廷每次都溫和回覆,不敢輕信,最近又收到女真的文牒,說己經佔了山後,如果南朝不要燕地,他們金國就自己取了,朝廷不得己,才發兵救燕。”
這話的意思是:“不是我要打你,是女真說要把燕地給我,我要是不來拿,女真就自己拿了,我是來保護你的,你別不知好歹!”
耶律大石臉色變了,說:“河西家(西夏)多次上表,想和我們夾攻南朝,我們每次都把表章封了送給南朝,不肯見利忘義,不聽信間諜,你們倒好,女真一句話,你們就出兵了!”
這是在指責宋朝背信棄義。
馬擴回答:“西夏雖然多次出言不遜,但這幾十年,他們何曾侵佔過南朝一寸土地?女真說的話,確實有應驗,本朝不單是救燕,也是想鞏固自己的邊疆。”
耶律大石又追問:“你作為使者,怎麼跟劉宗吉結約?”
劉宗吉是什麼人?應該是燕地的宋朝臥底或者投降派,馬擴回答:“貴朝諸位大人己經深加理論,但我是招納使,做這種事是分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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