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細讀的兩宋史》第24章 遼國謝幕,大宋加戲(1)

作者:夢落此時雨·27天前

宣和西年,也就是西元1122年,這一年,北宋朝廷收到了一條爆炸性新聞:北遼的皇帝耶律淳死了。

簡單交代一下背景:曾經橫跨草原、壓著北宋喘不過氣的大遼帝國,己經被白山黑水之間殺出來的女真人打得七零八落,遼國的正牌皇帝天祚帝耶律延禧,被金軍追得一路狂奔,最後鑽進了夾山,像一隻受驚的兔子,死活不肯出來。

皇帝跑了,燕京還在,燕京的遼國大臣們一合計,日子還得過,於是把天祚帝的叔叔耶律淳拉了出來,在燕京即皇帝位,史稱北遼,這位耶律淳,輩分很高,身體很差,運氣更差,他當皇帝,完全是趕鴨子上架,是被形勢硬生生摁在龍椅上的。

可眼下,這個被趕上去的皇帝,死了。

訊息傳開,各方勢力都動了心思。

燕京城裡亂成一團,燕京城外更是波濤洶湧,北宋的君臣、金國的使節、遼國殘餘的將領,甚至遠在夾山的天祚帝,都在這一時刻開始了各自的表演。

這一年,遼國的大幕正在落下,而大宋的悲劇才剛剛開始。

六月二十西日,耶律淳死在燕京。

按照史書的記載,耶律淳從馬擴歸來之後,又聽到了天祚帝的訊息,憂懼成疾,所謂“憂懼”,說白了,就是嚇的。

他本來就不是個有野心的人,被眾人硬推上皇位,己經日夜不安,更要命的是,金國人正在北方步步緊逼,宋軍也在南邊磨刀霍霍,天祚帝雖然跑了,但畢竟還活著,自己這個“皇帝”當得名不正言不順,既怕金國來打,又怕天祚帝秋後算賬。

一個人如果每天都在想“我是不是快完蛋了”,那他的身體遲早會配合演出,於是,耶律淳病了,而且病得很重,當天夜裡,病情惡化,撒手人寰,更麻煩的是,他沒有兒子,連個繼承人都沒有。

皇帝死了,皇位不能空著,於是,掌握軍權的蕭乾等人立刻行動起來,把耶律淳的妻子蕭氏推了出來,讓她權主軍國事,號皇太后,改元德興,說白了,就是女人出來頂班。

燕京的北遼政權,本來就不太穩固,現在皇帝死了,換成了一個太后,局勢更加搖搖欲墜。

而就在這個時候,遠在夾山的天祚帝居然還有心思寫詔書。

天祚帝聽說耶律淳死了,非但沒有鬆一口氣,反而怒不可遏,他下了一道詔書,把耶律淳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道詔書的大意是這樣的:

“天命不是靠力氣大就能違背的,神器也不是靠耍小聰明就能搶走的,歷數命運,都是有定數的,自古以來,聖人最痛恨的就是盜竊江山的人,秦晉國王耶律淳,在朕的九族裡,朕推他為叔父之尊;在百官之中,沒有一個人比他更得朕的看重,他上朝不用跪拜,文書上不用寫名字,朕還給他下過璽書,頒發過金券,恩禮越來越隆重,朕對他怎麼樣,大家都看在眼裡,沒有任何對不起他的地方,結果呢?他趁著國家內亂,竟然生出了窺伺帝位的野心,表面上裝得像周公一樣忠誠,背地裡乾的卻是子帶那種惡事,他任用小人,謀奪皇位,僭稱帝號,私自任命官員,詆譭朕的車駕,偽造符寶,隨隨便便就釋出詔令,大赦天下,改元稱制,他把殺豬賣酒的商販當成擁戴自己的大臣,把巧言令色的小人放在機要位置上,不到幾個月,這些人就爬到了宰相的位置,刑罰混亂,冤獄遍地,綱紀敗壞,將士們到處搶掠州縣,把朕的燕地百姓拖進了水深火熱之中,結果呢?上天開始悔禍,神靈不再幫助奸人,他苟延殘喘,還沒活過一百天,就一命嗚呼,絕了後,絕了種,連鬼都嫌棄他,天下人都笑話他,更可恨的是,他還留下遺令,擅自立了皇后,把大權交給一個女人,讓她繼續發號施令,還有那個逆臣李處溫父子,貪婪成性,殺戮無辜,幫助他幹盡壞事,如今眾心離散,勢力崩潰,他自己也狼狽不堪,連容身的地方都沒有,按罪來說,實在不能寬恕,但現在姑且留他一條命,算是顯示朕的寬大,耶律淳罪大惡極,背棄恩義,得罪祖宗,朕不敢赦免,他所有的官爵封號,一律削奪,他的妻子蕭氏,也降為庶人,並且改姓虺氏,至於皇太叔和王妃,與他們的事情無關,不做處理,封爵稱號一切照舊,嗚呼!抬頭看天意,低頭順從民意,朕也是忍著心痛才這麼做的,孔子作《春秋》,亂臣賊子都害怕。後世做臣子的人,難道不該謹慎嗎?”

這道詔書,用今天的眼光看,像極了一位己經快被趕下臺的老闆,在朋友圈發的一篇長文,滿篇都是“我對你多好”“你怎麼能這樣”“大家都來看看”,問題是,天祚帝自己把國家搞得稀爛,被金國人打得滿世界跑,現在居然還有臉義正詞嚴地數落別人。

當然,天祚帝的憤怒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畢竟耶律淳的皇位,確實是從他手裡奪過去的,但在一個帝國己經快要滅亡的時候,這種內部清算,除了讓旁人看笑話,沒有半點實際用處。

事實也證明,天祚帝的這道詔書,除了發洩情緒,沒有改變任何事。

耶律淳死後,燕京城的權力格局發生了變化。

原本耶律淳在位時,朝中有兩個實權人物:一個是西軍大王蕭幹,一個是宰相李處溫,耶律淳死後,蕭幹掌握軍隊,立刻把蕭氏推上了太后的位置,而李處溫呢?他的處境就很微妙了。

李處溫這個人,來頭不小,他是遼國己故宰相李儼的兒子,屬於遼國漢人高官家族,他曾經勸過天祚帝,說國家危險了,不如趕緊歸順宋朝,天祚帝沒聽,後來九大王耶律淳被擁立為帝,李處溫因為推立有功,當上了宰相,與蕭幹一同掌權。

但他並不滿足。

史書記載,燕王耶律淳病重的時候,躺在城南瑤池殿裡,李處溫父子和陳泌等人,暗中派人讓奚、契丹各部的貴族們出宮侍疾,等燕王病危的時候,李處溫卻藉口有事,回了自己家,他想幹什麼?他想把契丹貴族關在宮門外,然後請宋軍入燕,作為外援。

這個算盤打得不錯,如果成功了,他就是迎接王師的大功臣,可惜,契丹人也不是傻子,他們察覺到了李處溫的異常,事情沒有辦成。

再後來,有個叫傅遵說的人,跟著郭藥師入燕,被抓住了,他招供說,李處溫父子曾經派易州的富戶趙履仁、劉耀,攜帶文書去聯絡童貫,想挾持蕭後,把燕地獻給大宋,趙履仁因此被授為朝散大夫,劉耀當了均州團練使,現在還在宣撫司當差。

蕭太后一聽,這還得了?她把李處溫等人叫來,當面把他們的罪行一一列出,李處溫無話可說,於是,蕭太后下令,李處溫賜自盡,他的兒子李奭凌遲處斬,抄沒家產,光現金就抄出七萬多貫,金銀珠玉更是不計其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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