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六,金兵到了燕京城下。
城裡的遼國官員們慌了,左企弓、曹勇義、劉彥宗等人還在商量怎麼抵抗,還沒商量出結果,就傳來訊息:統軍副使蕭乙信己經打開了夏門,把金軍婁宿孛堇的部隊放進城了。
金軍登城後,立刻派人傳令:“如果馬上投降,我們不殺一個人。”
於是,宰相左企弓帶著文武百官、僧人、道士、父老鄉親,全都從丹鳳門出去,到球場裡排好隊,準備投降。
完顏阿骨打穿著戎服,坐在萬勝殿上,接受眾人跪拜認罪。
然後,金國翻譯對大家說:“我看見了城頭上的礮繩、席角,都沒有解開的痕跡,說明你們根本沒有抵抗的意思,所以,全部免罪。”
這句話聽起來好像很寬大,其實是在打臉:你們連抵抗的勇氣都沒有。
阿骨打進城後,還幹了一件讓宋人傳為笑柄的事,他和他手下的幾個將領,都握著拳頭坐在大殿的門檻上受降,更搞笑的是,阿骨打還問:有多少把黃蓋?他想讓手下每個人都打一把黃蓋。
黃蓋是皇帝的儀仗,阿骨打的意思很明顯:你們宋朝的排場,我也要享受。
這件事傳到宋朝,宋人當然笑了,但笑得多少有些苦澀,因為金人敢這麼囂張,是因為他們真的能打,而宋朝真的不能打。
馬擴,這位隨金軍行動的宋朝使者,親眼目睹了這一切,他記錄了阿骨打跟他的一段對話。
阿骨打說:“契丹國土,我己經佔了九成,只剩燕京這一分,我派兵三面圍住,讓給你們去取,你們卻奈何不了,之前聽說你們南軍己經到了盧溝河,己經進入燕京,我心裡還挺高興,以為你們能拿下,結果最近聽說都統劉延慶一夜之間就跑了,這是什麼操作?”
馬擴只好硬著頭皮回答:“兵家進退是常事,劉延慶就算敗了,也不代表我們大軍不行。”
阿骨打冷笑一聲:“像他這樣統領軍隊的人,把國家大事搞砸了,你們朝廷有什麼賞罰?”
馬擴說:“將折兵死,兵折將死,劉延慶如果真的敗了,就是做了再大的官,也要受軍法處置。”
阿骨打回了一句:“要是不行軍法,以後怎麼帶兵?等過兩天到居庸關,你看看我家的兵將,有沒有人敢跑。”
這話說得馬擴無言以對。
事實上,劉延慶確實跑了,而且跑得極其難看,這件事我們後面會詳細說。
阿骨打進燕京後,還讓馬擴回雄州報捷,並且派五百騎兵護送,臨行前,粘罕(完顏宗翰)還讓烏歇帶話給童貫:“上次在海上咱們說好的,要送我們水牛,現在離得近了,我想要十頭,你送過來。”
聽到這話,馬擴只能苦笑,大宋跟金國結盟,本以為能收回燕雲十六州,結果現在連水牛都被人家惦記上了。
十二月初十一,朝廷下詔,將劉延慶貶為率府率,安置在筠州。
這個處分看起來不算太重,但瞭解內情的人都知道,劉延慶差點被砍頭。
事情的經過,比小說還精彩。
劉延慶本來是陝西名將,在西北打過很多仗,也算是一員悍將,但童貫一首嫉妒他的才能,看他不順眼,宋徽宗卻很信任劉延慶,想讓他代替原來的兩位統帥(种師道、童貫),擔任北征先鋒。
當時蕭太后派人來投降,童貫和蔡攸(兩位統帥)沒搭理,他們命令劉延慶帶兵出界,去收復燕京,劉延慶率領的正兵有十五萬,還不包括民夫。
十五萬人,聽起來很嚇人。
但劉延慶的行軍方式,更嚇人。
他從涿州到良鄉,每天只走三十里,一停下來就紮營、挖壕溝,折騰到半夜,第二天天一亮就繼續走,這哪是行軍,分明是來旅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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