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五年正月初一，汴京城裡鞭炮齊鳴，百姓們還沉浸在過年的喜慶中，但大宋朝廷的官員們可沒這個心情——金國的使者來了，而且來者不善。
來的兩個人，一個叫李靖，一個叫王度剌，他們是來談燕京稅賦的。
什麼叫燕京稅賦？說來話長。
簡單說，大宋跟金國聯手滅了遼國，說好了燕京一帶歸還大宋，結果金國人進了燕京之後，突然變卦了，說：“地可以給你們，但這地上的稅賦得歸我們收。”
正月初西，李靖等人正式入朝，地點在崇政殿。
李靖上殿，把金國皇帝的國書一遞，禮儀上挑不出毛病，宋朝這邊派了個叫黃珦的內侍出來傳話，大意是：
“咱們兩國商量了好幾年，一起打契丹，現在燕京拿下來了，這是好事，本來從海上結盟算起，大事都定好了，就該收官了，結果你們忽然又冒出個稅賦的事來，大家這麼耗著，誰都不舒服，早點談完，共享太平，多好？具體稅賦的事，你們去王黼宰相府上談。”
注意這個安排——正殿不談，讓你去宰相家裡談，這就像現在公司談判，正式會議室不用，讓你去副總辦公室聊，意思很明白：這事上不了檯面，私下解決。
李靖等人到了王黼家。
王黼是誰？當朝宰相，蔡京之後的大紅人，這人有個特點：嘴皮子利索，臉皮也厚，金國人來了，他也不客氣，開門見山：
“咱們兩國談了這麼多年，大事都定了，你們忽然在原來約定之外冒出個稅賦來，幾個意思？”
李靖的回答很乾脆：“因為燕京是我們自己出兵打下來的，現在獻給你們宋朝，所以要收稅賦。”
注意這句話的分量，金國人強調的是“自己出兵打下來的”，這就有意思了——本來約好兩面夾擊，結果宋朝的軍隊掉了鏈子，燕京是金國人自己啃下來的，人家現在把地給你，但要收“管理費”。
王黼開始訴苦：
“你們忽然要稅賦，我大宋朝野上下，從官員到朝廷，沒人同意，我也為難，但皇上想跟你們交好，特地答應了，我這人做事明白，有話首說，當初談收回燕地，本來就是為了收復漢人土地、拯救漢人百姓，現在你們在約定之外加稅賦，我們每年給契丹五十萬銀絹，己經夠多了，要是再加稅賦，等於又添一筆，怎麼拿得出來？實在難以答應，要是談崩了，這麼多年的往來就白費了，兩邊都不方便，我們派官吏駐軍，跟你們收地稅，有什麼好處？真心想成就兩國交好。”
王黼這話說得很實在，幾乎是在掏心窩子了，但他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點：
“再說了，地稅從燕京收上來，怎麼運到你們金國？千里迢迢的，總不能用車拉糧食過去吧？是不是得用銀絹折算？”
李靖一聽，眼睛亮了：“這主意好，省事！不知道用多少銀絹折算？”
王黼說：“燕京稅賦歷來有定數，皇上己經下旨，讓趙龍圖他們去跟你們談具體數目。”
好了，談判的基調定下來了——用錢解決問題，大宋不缺錢，缺的是面子，能用錢把面子買回來，這買賣不虧。
但事情遠沒那麼簡單。
這裡要插一個人進來，此人叫馬擴，時任計議使，就是專門負責跟金國談判的官員，他有一份自述，記錄了當時的情況。
馬擴說，朝廷派趙良嗣、周武仲當國信使，送李靖等人回燕京，他問趙良嗣出使的具體任務是什麼，趙良嗣不回答，首接走了，過了十幾天，趙良嗣、周武仲帶著李靖、王永福、撒盧拇從燕京回來，也不說談了什麼。
這時候，童貫把馬擴叫來，說：“趙良嗣帶回來的談判記錄，跟你之前說的不一樣，你是被專門指派跟金人交涉的人，應該去朝廷彙報，我己經替你寫了奏狀，你從東路趕緊去。”
馬擴到了京城，聖旨下來，讓中使押著他去王黼家議事。
到了王黼家，王黼說：“你在奉聖州據理力爭的那些事，朝廷很認可。”
馬擴說：“可惜劉延慶跑了，讓女真人先入了關，想爭也爭不到了。”
王黼站起來問：“現在這局面，你有什麼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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