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黼看到“苟目前之利，徐為善後之計，是為下策”這一句，嘆了口氣說：“什麼叫苟且眼前的利益？你說的下策，就是朝廷的上策啊，而且在你說的下策裡，朝廷還想再多加點籌碼呢。”
馬擴說：“再加籌碼，就是無策了。”
王黼說：“照你這麼說，要是金國人席捲南下怎麼辦？”
馬擴說：“他們現在自己顧不過來，天祚帝還沒滅，張瑴在跟他們對抗，國內空虛，新歸附的百姓也不服，我們只要把邊防整頓好，大軍集結，展示實力，派個能說會道的人去談，他們未必不會接受上策，但朝廷得趕緊定下來執行。”
王黼說：“虎狼之性，怎麼會顧後？朝廷大計己定，現在又派你當計議使，你要會剛柔並濟，把燕山交割拿回來，就是你的功勞，別的不用管。”
馬擴的想法很豐滿，朝廷的現實很骨感。
王黼的意思很明白：別談什麼戰略了，就談眼前，把地拿回來，就是勝利，至於以後金國人打過來怎麼辦？那是以後的事。
這種心態，像不像一個急著籤合同的人？為了趕緊簽約，什麼條款都能答應，反正先把東西拿到手，後面的麻煩後面再說。
正月初五，李靖等人去崇正殿辭行。
李靖跪在殿下，皇帝讓黃珦傳話：
“你回去告訴大金皇帝，感謝他派使者來，我們兩國結盟多年，千萬不能聽契丹人挑撥，那些亡國之臣，沒地方去了，就想挑撥我們兩國的關係，你們千萬別信，稅賦這事，本來確實不該有，但為了交好，我們特批答應了，不過具體數目得商量著來，平、營、灤三州地方不大，主要是為了防備契丹殘部，一併交割了多好，我們兩國交往這麼多年，就像朋友之間借個東西，總得通融。”
皇帝這話說得很客氣，甚至有點低聲下氣了，但李靖接下來說了句讓人火大的話：
“去年歲幣的事……”
皇帝又讓黃珦傳話：“今年的歲幣，你們來要去年的，沒道理，我們準備用金帛作為賀功和犒軍的禮物。”
李靖不幹，再三請求，皇帝又讓黃珦告訴他，按去年歲幣給，李靖等人大喜，“歡欣不覺踴躍”。
就這格局。
大宋皇帝跟金國使者討價還價，最後還是全盤答應，什麼賀功犒軍，最後還不是照給歲幣？金國人拿了錢，歡天喜地地走了。
然後，朝廷派趙良嗣、周武仲當國信使，馬擴當計議使，帶著國書再去金國軍前，說好可以用銀絹折算燕京稅賦，讓他們定個數。
大宋國書寫得文縐縐的，大意是：
“聽說您親自帶兵遠道而來，辛苦了，咱們約定夾攻契丹，終於有了成果，使者回來，信也看了，知道你們想要稅賦，說實話，稅賦跟著地走，自古以來就沒有隔著一道關塞收稅的道理，老百姓怎麼搬運？本來實在沒法答應，但想到我們兩國跨海結盟，這麼多年信使往來，情誼深厚，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現在特批每年額外給你們銀絹折算燕京稅賦，讓趙良嗣他們去定數目，契丹舊有的銀絹也照給，等談判完成，再定賀禮、歲幣這些具體安排。”
這封國書的態度己經非常軟了，對方要什麼，就答應什麼，只求維持關係。
但金國人會因此感激嗎？
不會。
到了正月二十五，趙良嗣到了金國軍前，開始談銀絹折稅賦的數目。
金國人開口就是：除了歲幣，還要再加一百萬貫，而且要用貨物折算。
這還沒完。
趙良嗣的記錄裡有詳細的談判過程，我們來看看這場談判是怎麼“談”的。
趙良嗣到了金國軍營，被安排在一座廢棄的寺廟裡，阿骨打讓人傳話說：“你們派人來賀功，很好，大宋皇帝是不是真的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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