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五年（1123年）三月一日，金國的使者甯術割等人到了開封。
這位老兄的名字翻譯起來挺費勁，後來的史書給他改了個名叫尼楚赫，不管叫什麼吧，反正他是來要賬的——不對，是來“確認友誼”的。
五天後，他在崇政殿見到了宋徽宗趙佶。
這位皇帝此時的心情大概很複雜，一方面，他是古今中外少有的藝術天才，書法、繪畫、詩詞樣樣精通；另一方面，作為皇帝，他實在是不太稱職，不過此刻他還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去東北“旅遊”，而且是單程的。
徽宗派黃珦去傳話：“你們離開軍前的時候，大金皇帝身體還好吧？這些年商議的事情全都定下來了，信誓己經確定，共享太平，這是永遠穩定的事。”
翻譯成現代話就是：“咱們是好朋友了吧？不會再出么蛾子了吧？”
甯術割的回答很官方：“我來的時候，本國皇帝讓我告訴大宋皇帝，商議的公事己經了結了，不要再搞別的花樣就好。”
這話聽著像是承諾，但仔細一品，怎麼有點警告的意思？
徽宗又讓黃珦傳話：“朝廷的大信己經定了，怎麼會變更呢？你們按慣例去宰相王黼那裡，商量國書和誓書的事吧。”
於是，真正的扯皮開始了。
要說這位宰相王黼，在北宋末年也是個“人物”，他的專長是陪皇帝玩——字面意義上的陪玩。
徽宗喜歡什麼，他就搞什麼；皇帝想聽什麼，他就說什麼，這樣的人能當宰相，說明大宋的官場己經爛到了什麼程度。
王黼見了甯術割，開始談具體條款。
首先談的是西京地界問題，王黼說：“我們不是貪圖土地，主要是因為邊州和天德、雲中那一帶，如果不駐紮防守，西夏人一定會來騷擾，所以應當以黃河為界。”
甯術割的回答很乾脆：“不知道。”
這三個字簡首是外交辭令的巔峰之作，不答應，不拒絕，不負責，反正我就是來傳話的，你別問我。
王黼又讀到誓書草稿中的某五個字，甯術割說：“這個不要用。”
王黼繼續讀，甯術割又說：“己經答應了給西京，要綠礬二千栲栳。”
綠礬是什麼？就是一種礦物，可以用來染色、製藥，二千栲栳是多少？栲栳是一種容器，大概相當於大筐，也就是說，金國人要兩千大筐的綠礬。
這還不算完，甯術割又說了：“士兵攻取西京很辛苦，請求給個賞賜。”
王黼全都答應了。
看到這裡，你大概明白了：這哪是什麼友好談判，分明是收保護費。
更離譜的是，甯術割還問了一個問題：“以後兩國通好，我們算是什麼關係？兄弟？叔侄？還是朋友？”
這話問得很微妙，在傳統的東亞國際關係裡，稱呼從來不是小事，叫“兄弟”說明平起平坐，叫“叔侄”說明一方是長輩——那就要吃虧了，至於“朋友”，那是最低一檔，意思是各過各的，誰也不欠誰。
王黼回答：“敵國往來，只能用朋友的禮節。”
這話說得倒也體面，但心裡恐怕在打鼓：金國人這是什麼意思？他們是想當長輩嗎？
當天，徽宗因為甯術割多次請求花宴，特意下詔在集英殿舉辦春宴，還多次派黃珦去慰問。
說白了，就是好吃好喝伺候著，希望這幫大爺別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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