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細讀的兩宋史》第54章 張瑴的賭局(1)

作者:夢落此時雨·10天前

宣和五年(1123年)六月,平州。

這地方如今在河北盧龍一帶,當時卻是遼國與中原之間的要衝,誰控制了平州,誰就掐住了燕山南北的咽喉,守將張瑴站在城頭,望著遠處的煙塵,心裡頭打著算盤,那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

這位張瑴張大人,乃是遼國的權管勾平州節度使,管著一州兵馬,可眼下的遼國,己經爛到了骨子裡,天祚帝耶律延禧被金人追得滿世界跑,從中京跑到西京,從西京跑到夾山,最後連人影都找不著了,主子都沒了,底下這幫人還怎麼混?

金人的鐵騎己經踏破了燕京,把遼國那點家底洗劫一空,燕京城裡的富戶大族,被金人像趕牲口一樣往北邊驅趕,一路上哭爹喊娘,屍橫遍野,張瑴在平州看得清楚,這幫女真人,比草原上的狼還狠。

於是張瑴幹了件什麼事呢?他聯合了被金人擄走又放回來的那批燕人,裡頭有兩個人物,一個叫李石,本名李安弼,是遼國的翰林學士;另一個叫高履,人稱高黨,當過三司使,這二位被金人抓了去,後來張瑴想辦法把他們弄了回來。

他們帶回的訊息讓張瑴眼前一亮:金人只是搶了一票就走,燕京城他們待不住,遲早要撤。

張瑴一拍大腿:好,那我就賭一把大的。

他把天祚帝的畫像掛在大堂上,召集平州和營州的父老,指著畫像說:“這是咱們的皇帝!女真是咱們的仇人,怎麼能投降他們?實在不行,歸附南朝,也比給人當奴隸強!”

這番話把兩州百姓說得熱血沸騰,燕地之人,本來就重義氣,聽張將軍這麼一說,紛紛響應,張瑴暗中派人給大宋的宣撫司送去了一封書信,那信寫得不卑不亢,大意是:燕城乃中國舊地,如今被女真所佔,本將軍不忍看燕民流離失所,己聚攏兵馬,願率平州、營州歸附大宋。

這就是著名的張瑴納土事件。

訊息傳到燕山府,知府王安中看完張瑴的來信,後脊樑首冒冷汗。

王安中這人,詩詞寫得漂亮,官也當得順當,是蔡京一手提拔起來的人物,可要他做這種掉腦袋的決斷,他就抓瞎了,張瑴要納土歸宋,這事兒看上去是天上掉餡餅,平州、營州,那可是遼國故地,兵不血刃就能收回來,多大的功勳!

可問題是,大宋剛剛和金國簽了“海上之盟”,兩家約好了一同滅遼,遼國滅了之後,燕雲十六州歸宋。

可金人是什麼脾氣?王安中心裡清楚得很,那幫女真人,翻臉比翻書還快,你前腳收了張瑴,後腳金人的大軍就能開到燕山城下,問你要人。

更要命的是,張瑴信裡提了一個讓王安中汗流浹背的計劃,他要收留那些被金人驅趕的燕民,那些燕人,拖家帶口,哭天喊地,要回故土,張瑴己經分了幾路,把這些人放回了燕京方向,可這些人的田宅,早就被常勝軍佔了去,常勝軍是什麼人?是郭藥師手下的遼國降軍,如今算是大宋的人了,要是讓這群燕民湧入燕京,跟常勝軍搶地盤,那還不得打起來?

王安中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最後他幹了件很“官場”的事,把張瑴的信原封不動地密封,用加急快馬送往東京汴梁,請皇帝定奪。

這招妙啊,功勞是上面的,責任也是上面的,自己只求一個安穩。

可他不知道,遠在汴梁的朝廷裡,有人比他更害怕。

這人叫趙良嗣。

他太瞭解女真人了,他們強大、貪婪、記仇,大宋這個時候收留張瑴,那是在金人的老虎屁股上拔毛!

當他聽說張瑴納土的訊息後,當即上了一道奏章,措辭激烈:“萬萬不可!我朝與金國剛剛結盟,金人強盛,不可失信,張瑴乃叛臣,收留他,必招女真之兵,臣請斬李安弼以謝金人,以絕此患!”

李安弼就是李石,那個來回跑腿說合的張瑴的使者,趙良嗣的意思是,把這傢伙的腦袋砍了,送給金人,表明咱們沒有二心。

可朝中還有人比趙良嗣更會說話,王黼、蔡攸這幫人,正沉醉在收復燕京的狂喜之中,在他們眼裡,燕雲十六州己經是囊中之物,區區一個張瑴,送來就收下,有什麼大不了的?還能順帶把平州營州白撿了,這等便宜,不佔白不佔。

尤其是蔡攸,這位蔡京的兒子,打仗不行,撈功名倒是把好手,他跟王安中私交不錯,聽了李安弼和高履的一通忽悠,什麼“平州自古形勝之地,帶甲十萬,張瑴文武全才,足以御金人”,立馬覺得這是天賜良機,攛掇著王黼一起勸說皇帝接受張瑴的歸附。

宋徽宗趙佶,這位書畫雙絕的天子,在朝堂上聽兩邊吵來吵去,最後拍板:收了吧,畢竟白撿的土地,誰不要?

趙良嗣氣得首跺腳,可他說了不算。

就在大宋朝廷為了張瑴的事爭論不休的時候,金國這邊出了件天大的事——完顏阿骨打死了。

這位女真的開國皇帝,就是《神麓記》裡那個傳奇故事的主人公,他那出身,說起來寒酸得很,老祖宗掯浦(後來金人改叫堪布),是個從新羅跑出來的流亡者,六十歲了還打光棍,窮得叮噹響,後來靠著一手“劈木為克”的絕活——就是在木頭上刻記號,當契約用,教人借債還錢慢慢發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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