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七年(1125),上天給北宋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壓了下來。
不過,當時東京汴梁城裡的大宋君臣們並不這麼看,他們剛剛完成了一場“偉大勝利”——聯合女真人滅掉了老對頭遼國,收回了夢寐以求的燕京。雖然過程有點難看,雖然地盤是用鉅額歲幣和低聲下氣換來的,但畢竟面子工程做完了,皇帝高興,大臣高興,全國上下都沉浸在收復故土的狂熱之中。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麻煩才剛剛開始。
這年三月,大太監、太師、領樞密院事、河北河東陝西宣撫使童貫,終於把交割銀絹的事情辦完了。
他從太原出發,經真定府、河間府、莫州、雄州,一路往燕山府去,名義上是去犒賞軍隊,說白了就是去安撫人心,順便擺一擺王爺的排場。
他的幕僚馬擴從保州進入莫州,在任丘縣迎上了童貫,馬擴這人是個明白人,他見到童貫,第一句話說的不是接風洗塵,而是緊急軍情。
“兀室己經擒獲了天祚帝。”馬擴說,“遼國算是徹底完了,但女真人不會就此收手,他們本來就因為張瑴的事情對我們懷恨在心,如果粘罕從草原上回來,突然翻臉,我們措手不及,大人,您應該趕緊備邊,以防女真人生出什麼不測之變。”
童貫聽了,點點頭,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現在去燕山,整頓兵馬,就是為了這件事。”
這話說得漂亮,但所有人都知道,童貫去燕山,與其說是整頓兵馬,不如說是去發財的。這位宦官太師打仗不行,搞錢卻是行家裡手。
到了燕山,童貫果然沒有急著佈防,而是先做了一番“人事安排”。
他撫慰犒賞了郭藥師以下的常勝軍將領,把原來的宣撫使王安中罷掉,升蔡靖為宣撫使兼知燕山府。
然後,他又向朝廷奏請,在河北路設定西個總管:中山府辛興宗、真定府任元、河間府楊惟忠、大名府王育,各自擔任本路的副都總管。
他的計劃是什麼呢?招集逃亡軍人,再招募各處的遊手好閒之人充軍,簡單來說,就是多拉人頭,把軍隊的數目填滿,至於這些人能不能打仗,有沒有戰鬥力,那另說,反正賬面上好看了,朝廷就會覺得他童貫在認真做事。
這就是童貫的備邊方案:招一批遊民,安排幾個自己人,然後繼續吹牛。
但馬擴知道,金人不會等他把戲演完。
五月五日,朝廷下了一道詔書,議賞童貫收復燕山府等州以及收服高託山等人的功勞。
詔書說:童貫屢次統領天兵,征伐西方,西邊打到河源,北邊收復幽朔,出入多年,蕩平兩國之戎,按祖宗神宗皇帝的遺訓,誰要是能收復全燕之地,國家就封他王爵,現在既然己經完成了先帝的遺志,那就不能拖延,童貫可依前太師,進封廣陽郡王,食邑實封照例施行。
於是,大宋帝國出現了一個奇觀:一個宦官,被封為郡王。
六月六日,正式的制書下來了,制書裡說了一大堆漂亮話:太師童貫信厚而敏明,疏通而沉毅,善謀能斷,有文武過人之才,砥節盡公,得精白承君之義……總之就是誇他既忠誠又能幹,所以按照神宗皇帝的舊令,封他為廣陽郡王,加食邑一千戶,食實封三百戶,其餘職務照舊。
童貫的職務本來就多得像一團亂麻:太師、領樞密院事、河北河東陝西路宣撫使、神霄宮使、豫國公……現在又加了個廣陽郡王,一個太監,位極人臣,封王裂土,這在歷代都是聞所未聞的。
但更荒唐的是,這個被封為廣陽郡王的人,此時正忙著拆自己的臺,就在朝廷給他加官進爵的時候,金人的騎兵己經開始在邊境上集結了。
馬擴很著急。
當月,探子報來訊息:粘罕己經返回,正在修治飛狐、靈邱兩縣,馬擴立刻秘密擬定了一份詳細的防禦方案,主張趕緊調陝西兵屯駐中山、真定,同時選派有勇有謀的邊地人守易州,以防女真人突然生變,他把方案呈報給童貫和蔡攸兩位樞密使。
結果呢?
沒有結果。
石沉大海,連個迴音都沒有。
這就是大宋的決策效率:敵人都快打到家門口了,主管軍事的兩位長官連看一眼報告的興趣都沒有。
七月,金人派了告慶使來,因為他們抓到了天祚帝,滅了遼國,所以派渤海人李孝和、王永福來報喜,宋朝這邊派馬擴和李子奇當接伴使副,負責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