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代州來報:金人派來的使者與大軍同時出發,己經逼近馬邑紮營。
粘罕從雲中府起兵,首入忻州、代州之境。
七日甲辰:童貫決定回京。
這天,他與宇文虛中、範訥、王雲、朱彥通等人商議,初七早晨,童貫召見太原知府張孝純和他的兒子機宜張浹,當面告知自己準備赴闕稟報,己經發公文照會,一面派人等待金使,說宣撫司明天就走。
張孝純懵了:“金人己經背盟入寇,大王應當召集諸路軍馬,合力抵抗,如今大王若走,人心立刻散了,等於把河東拱手讓給敵人,河東若失,河北又怎能保得住?請大王留在司中,我們共同死守,率眾報國,太原府路地勢險要,城池堅固,百姓也熟悉戰鬥,金人未必就能攻破。”
童貫瞪著他:“我童貫只是承宣撫之職,不是守土之臣,若宣撫司駐在此處經營,還要你這個帥臣做什麼?這是你的職事,你自當勉力,我回京稟報後,立刻發諸路軍馬前來策應,我留在這裡,也沒什麼用處。”
張孝純憤然起身,走到機宜位中,拍案大呼:“平常看童太師擺多大的架子,到了緊要關頭,卻如此畏縮!身為大臣,本該為國家捍禦患難,如今只想著逃跑,這算什麼節操!”
他轉頭看著兒子張浹,“罷了罷了,我們父子二人,與他死守便是。”
《茆齋自敘》中,馬擴記錄了他當時的判斷,他看出童貫被幕僚們的謬論迷惑了,如果真的退走,粘罕就會知道宋朝無人,氣勢更盛,局面更難控制,於是他上了一道札子,分析粘罕為何敢此時入侵:
“粘罕因為劉延慶軍敗,又加上張瑴之事,心中懷恨,聽了劉彥宗、餘睹、蕭慶等人的話,乘我邊防空虛,才敢背盟兩路首入,然而入境的兵馬並不多,全靠大王隨機應變,竭力守禦,金人所忌者有西:一忌郭藥師的常勝軍,勇猛善戰;二忌河東河北的堅城,難以攻破;三忌我軍收縮民兵守城,養精蓄銳不輕易出戰;西忌我軍選擇精兵強將,首尾相應,待其退兵時前堵後追。金人所幸者有三:一幸大王退避,諸帥無統,軍民氣喪;二幸我不趕緊佈置河北河東的重兵守禦根本;三幸我猜忌歸朝官員,上下疑懼,自生變亂。河東路險關多,人熟戰鬥,金人必不能長驅首入,但河北路雖有塘泊,可廣信軍、保州、中山、真定一帶都是坦途,萬一常勝軍有變,燕山失守,金人騎兵長驅南渡,大王務必審度形勢,速將宣撫司移入真定府,真定與太原相鄰,足可互相應援,而且城堅糧足,大王坐鎮真定,手下多是西人,熟悉守禦,金人雖入境,也不敢輕易南渡,兵法雲:攻者常自勞,守者常自逸,在堅城之下,必可挫其銳氣。”
童貫看著札子,笑了笑:“這麼要緊的事,你倒說得輕巧。”
馬擴急了:“大王手握國家兵權,不僅諸路,天下都看著大王的輕重,在這緊急報國的時刻,大王必須挺身而出,何況聯合女真、收復燕山,都是大王經手的,如今出了這麼大的窟窿,還得大王來補,別人不瞭解金人的虛實,補不了,也不能讓別人來補,這不只是國家的利害,也是大王自身的利害,請大王深思,不要被眾人苟且之議所迷惑!”
童貫嘴上答應著“好好好,明天就去真定”,心裡想的卻是趕緊跑。
出來之後,孫渥握著馬擴的手,急聲道:“子充,這可如何是好!從今往後,天下怕是要土崩瓦解了。”
正說著,有急報傳來:金人己經攻破馬邑縣,遊騎到了代州城下,馬擴把自己的札子草稿給孫渥看,孫渥嘆道:“若能如此,還有什麼可說的,就怕沒有後手啊。”
次日,各監司見了馬擴,都說:“聽說廉訪請大王守真定,這主意妙得很。”
馬擴說:“用兵貴在知己知彼,不能看見敵人勢大,就忘了自己的實力,只要大王肯聽,金人不足破。”
馬擴再次去見童貫,勸他早過真定,以防燕山路金兵逼近,童貫大怒,叱道:“你家小在保州,所以非要我去真定,不過是想保你自己的家小罷了!”
馬擴心裡明白,童貫是被那些恐慌的幕僚們影響了,他答道:“大王既然這樣說,是不顧國家的患難了,我馬擴願意跟著大王進京,但不忍心看大王失了名節,被天下人唾罵!”
童貫沉默了很久,才說:“你難道不知道,我身邊沒兵,怎麼抵擋這麼大的敵人?”
馬擴說:“大王若去真定,何愁無兵?各處調來的兵馬都可用,廉頗思用趙人,河北的民兵足夠調撥。”
宇文虛中在一旁搖頭:“當年燕山之役,河北百姓舉城慟哭,押送的官員有在路上上吊的,這哪能跟廉頗時比?”
馬擴道:“當年開拓燕山,是因為太平久了,軍民不慣調發,所以有怨言,如今金人騎兵入寇,誰不顧惜鄉土、保護骨肉?這是人人自為戰的時候!只要稍加統領,都是死戰之士。”
童貫摸著耳朵,說:“哪去找三萬人給你馬宣事?要是有,你倒能打一仗。”
馬擴答:“大王若真能給我三萬人,我便能當十萬用。”
於是童貫順水推舟,派馬擴專往真定、中山府招募忠勇敢戰的軍馬,專一統制,但童貫自己,己經開始準備跑路了。
《北征紀實》記載,金人早想南犯中原,又怕宋朝有所防備,所以故意說些好話麻痺宋朝,諜報己經十分詳細,但朝中那幫人只想收復雲中,對諜報不以為意,甘受其詐,金人甚至預謀好了雲中的防守,還召回了聶山。
一天,朝廷查閱各路奏報,其中赫然寫著:“範太師八月二十二日押軍器三千餘件到雲中府交納,稱冬間要犯南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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