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七年,西元1125年,臘月二十三。
這一天,汴京城裡家家戶戶都在祭灶神,糖瓜的甜香混著冬日的寒氣飄在街頭巷尾,可皇宮裡頭,氣氛卻比外面的天氣還要冷上三分。
因為大宋的第八任老闆趙佶,決定不幹了。
準確地說,他不打算當皇帝了。
這一天,他下了一道詔書,把皇位禪讓給太子趙桓,詔書裡寫得冠冕堂皇,什麼“我國家創業守成紹二百年之祚運”,什麼“宅中圖大猷三萬裡之幅員”,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咱大宋開張兩百多年了,地盤三萬裡,家大業大,現在我這身子骨不行了,實在扛不動了,交給年輕人吧。
順便大赦天下,給大家發點甜頭。
但如果你以為他是良心發現、主動讓賢,那就太天真了。
趙佶這個人,畫畫是一絕,書法是一絕,玩石頭是一絕,唯獨當皇帝,那是一竅不通,他這輩子最擅長的事,就是在錯誤的時間做出更錯誤的決定,而此刻,他面臨的是他有生以來最大的危機,金兵來了。
女真人從白山黑水之間殺出來,先滅了遼國,然後掉轉馬頭,兵鋒首指汴京,領兵的是完顏宗望,女真名叫斡離不,這名字在漢語裡聽著挺拗口,但在當時北方的老百姓耳朵裡,跟“閻王爺”是一個效果。
趙佶聽到訊息的時候,魂都快飛了。
他這輩子養尊處優,寫字畫畫玩石頭,什麼時候見過真刀真槍?於是他想出了一個“妙計”——把爛攤子甩給兒子。
這就是那道禪位詔書的真實來歷。
詔書裡說要大赦天下,要給人升官,要減免賦稅,要給軍人發獎金,要封賞孝子順孫義夫節婦,要修繕名山大川的祠廟……你能想到的好事,詔書裡都寫了。
但你仔細品,這些承諾有一個共同點:便宜話隨便說,真金白銀一分不掏。
“應諸路人戶所欠今年夏秋稅租……並與除放”——你們欠的稅不用還了,反正也收不上來。
“應逃亡軍人並與限一百日許於所在自首並與放罪”——逃兵自首不追究,因為追究也沒用,人早跑沒影了。
“應諸處有聚集盜賊……招誘歸業”——盜賊都回來種地吧,反正現在也沒人管你們。
這些話說白了就一句:我己經管不了這麼多了,愛咋咋地吧。
同一天,朝廷釋出了人事任命。
吳敏被提拔為門下侍郎,這個職位相當於副宰相,在宋朝的權力中樞裡分量極重,詔書上把吳敏誇得天花亂墜,說他“識慮高明”、“柱石之資”、“論事有回天之力”,總之是個人才。
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個時候任命吳敏,目的只有一個,讓他去和金人談判。
吳敏是主和派的代表人物,在金兵壓境的當口,主和派上位,說明朝廷己經慌了。
更關鍵的是另外兩道任命。
种師道,這位被閒置多年的老將,被緊急起用為檢校少保、靜難軍節度使、河北河東路制置使兼都統制,進封開國公,何灌被任命為武泰軍節度使、河北河東路制置使兼副都統。
种師道何許人也?他是北宋名將種世衡的後人,在西北和西夏打了幾十年仗,羌人聽到他的名字就頭疼,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種相公”,可就是這麼一位能打的將領,此前卻被宋徽宗晾在一邊,讓他“致仕”——也就是退休。
現在金兵來了,朝廷才想起他。
晚了。
何灌也不簡單,他是侍衛親軍步軍都虞候,掌管京城禁軍,但他最出名的戰績,是在西北射箭,據說他箭術出神入化,有一次西夏人攻城,他一箭射穿三個人,西夏人嚇得當場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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