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細讀的兩宋史》第75章 罪己詔(1)

作者:夢落此時雨·6天前

這位沈琯是什麼人呢?他是蔡靖的部下,斡離不一開始跟蔡靖說可以講和,讓蔡靖派人送文書來,蔡靖把沈琯留下了,沈琯擔心講和的事黃了,就自己草擬了一封信,寫給斡離不。

信的內容大意是:

“我冒昧給皇太子殿下獻上這封信,我私下認為,天地的德行可以算最大了,而孔子用一句話就概括了:生。皇太子親自率兵來責問我們的失信,入境以來不殺一人、不取一毫,河北各城堅守不降的,您體察他們的忠心,沒有逼迫。這真是體現上天好生之德啊。

“我們大宋皇帝聰明睿智,天下聞名,只是被用事的大臣矇蔽了,失信於貴國的罪過,確實有人應該負責,唐堯是古代聖君,也曾經任用鯀治水,九年不成,後來才把他流放,成湯也是賢君,但他看重的不是臣子不犯錯,而是犯了錯能改,大宋皇帝的德行超過堯湯,怎麼就不能懲罰奸臣而改正錯誤呢?

“何況我們太祖太宗以揖讓得天下,雖然武功顯赫,但並不濫殺,真宗、仁宗純以仁義治國,恩澤深入人心,不是輕易能動搖的,大宋皇帝又怎麼會突然放棄河朔呢?他一定會聚兵一戰,勝負暫且不論,勝者難道就沒有死傷嗎?只不過多少不同罷了。更何況輸的一方呢?

“兩國士兵各為其主,盡忠效死,肝腦塗地,這恐怕不是皇太子進入燕京時向百姓宣佈的本意吧?

“我請求選十名輕騎兵,跟著我先到汴京,面見大宋皇帝,讓他派大臣到軍前商議,用多少金帛犒賞將士,增加歲幣來鞏固和好,這也是大金皇帝的長遠願望,豈不美哉?

“如果覺得行,請儘快行動,如果覺得不行,那我的計策不被採納,留我在軍中也無用。”

這封信寫於十二月十九日,在安肅軍門外,沈琯跟監守的軍官說想獻講和之策,大家都說好,這樣花不損、蜜又得成,兩全其美,於是他跟隔壁營的一個軍官借了筆硯和三張毛頭紙,在燈下寫好了。

第二天去投遞,沒投成。

後來在馬上遇到了頤浩,把信交給他,讓他轉達給金國太子。

這封信寫得文縐縐的,充滿了宋人特有的那種“講道理”的自信,可惜金人根本不吃這一套,他們要的是土地、財富、臣服,不是一個書生的外交辭令。

二十一日,朝廷下了“罪己詔”。

這是歷朝歷代皇帝在危機時刻的標配動作:先自我批評一番,然後號召天下人來幫忙。

詔書很長,大意是:

“我繼承祖宗大業,在位二十多年了,雖然兢兢業業,但過錯仍然遍佈天下,因為我才德不足,卻繼承了這麼豐厚的基業,言路被堵,聽到的都是阿諛奉承,寵信的權貴貪得無厭,賢能之士被打入黨籍,政事廢弛,賦稅榨乾了百姓的財富,戍邊讓士兵疲憊不堪。奢侈浪費成風,謀利的人還在拼命搜刮,軍隊缺衣少糧,而冗員坐享富貴,災異屢次出現,我不醒悟;百姓怨聲載道,我不知道,追悔莫及啊!

“現在下詔,大力革除弊端,命令輔臣廢除害民之政,這一切的過錯都源於我本人,希望能稍稍平息上天的震怒,保全祖宗留下的艱難基業。

“此前多次下詔求首言、修政事以應天變,但實行不久就被權臣阻撓,反而歸罪於提建議的臣僚,導致號令失信,士氣消沉,今天所做的,對天地發誓,以後決不再更改。

“當務之急是通曉下情,不忌諱首言,收攬智勇之士。希望有奇策能解大難,盼望西海勤王之師,宣揚守邊禦敵的方略。

“天下各鎮各縣,各自率兵勤王,能立奇功的,破格重賞,民間有奇才異能之人,能為國家出大計、定大事,或者出使外邦的,破格任用,特別突出的,拜將拜相。

“中外臣僚百姓,都可以密封上書,投到登聞檢院和通進司,我親自閱覽,全部施行,即使說得不當,也不加罪。

“以下各項措施,立即執行,敢有阻撓的,以“結絕”為名暗中保留的,一律處死,天下萬方,請體察我的誠意。”

同日,還發布了一系列罷免命令:

罷花石綱,罷應奉局,罷江浙諸路置局,罷各路採伐木植的局所,罷各路額外上供罷延福宮、西城的租課,罷內外修造。

茶鹽立額取消,應奉司取消,各路歲貢取消,講議司賣鈔取消,黃老兼經取消,西城財物歸還有司,被沒收的土地還給原佃戶,裁減後宮用度,裁減從官以上月糧,罷各局。

齋醮道場除舊法規定的之外,全部取消,道官取消,撥賜宮觀道官的房錢田土歸還有司,大晟府取消,教樂所取消,教坊額外人員取消,行幸局取消,花石所取消,待詔額外人員取消,都茶場歸朝廷,河防不急的免夫錢取消。

開封府承受文字今後送朝廷,按舊法辦理,不得再請御筆斷案,大理寺和西城所官吏一併罷免,延福宮人員遣散,艮嶽官吏罷免,寶錄宮罷免,擷芳園罷免,瓊林宜春苑罷免,保壽粹和館罷免。

這一連串的“罷”,看得人眼花繚亂,每一道命令都代表著徽宗時代的一項“政績”,現在全部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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