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日，甲戌。
鄭望之回來了，跟著他一起進城的還有一個金國人，叫吳孝民。
這位鄭望之，是朝廷派出去“議和”的使者，所謂議和，說穿了就是去金兵營裡探探口風，看看人家到底想要什麼，結果他還沒走出多遠，就迎面撞上了金人的使者，於是兩個人又一起折了回來。
訊息傳到宮裡，宋欽宗趙桓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這位剛即位不過十來天的年輕皇帝，此刻坐在崇政殿的龍椅上，感覺屁股底下坐的彷彿不是龍椅，而是一塊燒紅的鐵板，金兵己經打到了汴京城下，城外連營數十里，夜裡舉目望去，篝火比天上的星星還密，他爹宋徽宗倒是機靈，見勢不妙，一甩袖子把皇位禪給了他，自己帶著一幫親信南逃了，留下他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對這爛到不能再爛的攤子。
“陛下，鄭望之與金使吳孝民己在殿外候著了。”內侍小心翼翼地稟報。
趙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皇帝的樣子：“宣。”
鄭望之先進來，把這個吳孝民的情況簡單說了說，金人說了，他們截獲了朝廷的赦書，知道大宋換了新皇帝，現在金國皇子郎君派吳孝民來，就是傳個話：要議和可以，你們得派個大臣過去，當面談。
趙桓聽完，心裡七上八下，他問：“那吳孝民，還說了什麼？”
鄭望之躬身回奏：“臣與他一路同行，試探了幾句，這人話裡話外的意思，金人此番南下，是怪咱們違背盟約，接納了金國的叛臣，還殺了金國的人，臣與他爭辯了幾句，他似乎不太高興，陛下稍後見他，若他有什麼言語，還請陛下不要急著答應。”
趙桓點點頭，心裡卻更沒底了。
不多時，吳孝民被引上殿來，這是個身材壯碩的漢子，穿著皮袍，面色黝黑，一雙眼睛不大，卻透著精明和幾分傲慢，他跪下行禮，說的卻是漢話，雖然腔調有些生硬，倒也聽得明白。
“皇子郎君截得了貴朝的赦書，知道了新皇帝即位的事。”吳孝民不緊不慢地說，“如今大軍己到城下，皇子郎君的意思，議和可以，但須得一位大臣親自過去，當面商談。”
趙桓坐在龍椅上，感覺喉頭發乾，他下意識地看向殿下的宰執大臣們。
沒有人說話。
確切地說，所有人都低著頭，彷彿地上突然長出了什麼稀世珍寶。
沉默。
沉默得讓人窒息。
“李梲、鄭望之，”趙桓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顫，“你們二人過去。”
李梲是知樞密院事，好歹算個高階官員，鄭望之剛回來，又要再去，兩人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
散朝之後，鄭望之正要帶著吳孝民出去，那金人卻急了，一個勁地催促：“走啊，快走啊！”
鄭望之攔住他：“李樞密雖與我同去，但我們還未得到使旨，好歹讓我們吃個早飯，再向陛下辭行，方可出門。”
吳孝民撇了撇嘴，不再說話，心裡大約在嘀咕：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吃什麼早飯？你們宋朝人就是事多。
鄭望之沒空理他的想法，匆匆去見了趙桓。
這次是私下奏對。
趙桓問：“若金人要求割地，怎麼辦？”
鄭望之答：“若只是要求割地，就不妨答應，歲幣增加三五百萬，也不妨。”
趙桓又問：“犒軍金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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