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知道李綱要說什麼，戰！寧死不屈！可問題是，他不敢戰。
他只有二十多歲，剛當上皇帝十來天，滿朝都是他爹留下的爛攤子，他拿什麼去和金人拼？
“依金人所請。”趙桓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
可所有人都聽見了。
蕭三寶奴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當天的朝會草草結束，蕭三寶奴等人被安排在都亭驛住下，等待朝廷正式的答覆。
而所謂的正式答覆，就是那份讓趙桓羞憤難當的“御筆誓書”。
鄭望之在他的《奉使錄》中，記錄了當天朝會後的情形。
散朝後，蕭三寶奴等人被引入宰執辦公的閣子裡，鄭望之這才有機會細看金人的書信。
一看之下，他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金人不僅要求三鎮，還要求親王和宰相做人質。
他走出閣子，迎面碰上沈琯，沈琯是燕山府路的提舉常平官，此番也跟著李梲一起回來了。
沈琯見鄭望之臉色不好，問：“怎麼了？”
鄭望之把金人的條件說了。
沈琯也變了臉色：“這也太過了！三鎮割了，河北就全完了！還要親王為質，陛下能答應嗎？”
鄭望之苦笑：“陛下己經答應了。”
沈琯長嘆一聲，不再說話。
當天晚上，鄭望之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他想起了白天在斡離不帳中的情形，那個二太子坐在獸皮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像看兩隻螻蟻，他的手下們肆無忌憚地嘲笑李梲，說他是“婦人女子”。
而李梲呢？這位大宋的樞密使，從頭到尾，屁都沒敢放一個。
鄭望之知道，李梲不是不想說，是嚇得說不出來了，在那種陣勢面前，在金兵刀槍林立的大營裡，一個文人官員，確實很難保持鎮定。
可問題是，你越軟，金人就越看不起你。
回到朝廷上，李梲倒是緩過來了，開始滔滔不絕地分析金人的意圖，提出各種應對之策，可在鄭望之看來，這不過是事後的逞能罷了。
真正需要在金人面前硬氣的時候，他軟得像一攤泥。
鄭望之不由想起了那天夜裡和蕭三寶奴的對話，他說“若恃強務欲併吞，但恐天理不能如此”，蕭三寶奴說“皇子郎君意亦如此”，當時他還以為，金人或許真的不想把事情做絕。
現在看來，他太天真了。
什麼天理，什麼信義，在金人的鐵蹄面前，統統都是放屁，他們既然己經到了汴京城下，不撈個夠本，怎麼可能輕易離開？
第二天，也就是十一日，朝廷正式下達了“括金銀”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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