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細讀的兩宋史》第86章 靖康元年·圍城(1)

作者:夢落此時雨·12天前

靖康元年,正月初十,夜。

沈琯從燕山一路南逃,凍得半死,總算活著摸進了汴京城。

這個從金人那邊跑回來的降人,滿肚子都是情報,卻差點沒處說去,他先去找了尚書右丞李綱,李綱是個火爆脾氣,但腦子清醒,一聽沈琯說“金人兵馬其實不多”,眼睛就亮了,連夜把人留在了自己幕府裡。

第二天,正月十一,李綱拉著沈琯進宮裡議事,後殿裡,樞密院的耿南仲、李梲都在,沈琯把自己的話又說了一遍:金人號稱鐵騎百萬,其實過河打到汴京城下的,能戰之兵不過萬把人,那個什麼太子營,滿打滿算不到兩千,郭藥師的常勝軍叛過去,也就三千騎兵,其他諸營加起來,頂破天三萬,真正過河的,也就是一大半。

李梲一聽就炸了,厲聲喝問:“你算什麼東西,敢說金人不強?真要打起來,你能保必勝?”

李綱在旁邊冷笑:“李大人,用不著這樣怕他吧。”

沈琯倒是很平靜,拱了拱手:“琯拋家舍業,九死一生逃回南邊,就是想讓朝廷知道,金人沒想象中那麼可怕,可以打,至於真打起來怎麼打,那是各位大人的事,不是我能置喙的。”

話音剛落,宰相李邦彥帶著一班人踱了進來,沈琯又把話複述了一遍,最後補了一句:“城下決戰,關乎社稷存亡,確實不能輕舉妄動,但可以等他們退兵的時候,以重兵尾隨其後,必有必勝之機。”

滿堂寂靜,無人接話。

沈琯看著這些大人們的臉,一陣心寒,他明白了一件事:這朝堂之上,滿座衣冠,個個都是人精,可沒幾個有膽子。

西天后,正月十西,朝廷定下和議,派康王趙構和少宰張邦昌出使金營做人質,給事中李鄴做計議使,右武大夫高世則做副手,帶著議和誓書,和那個金國使者蕭三寶奴一起出城。

那份誓書,寫得很“藝術”。

大意是說:太上皇當年跟大金大聖皇帝跨海結盟,本來想好個萬年之好,誰知因為平州張瑴那廝招納叛亡,把好好的盟好搞成了兵戈相見,如今大金兵臨城下,後悔也來不及了,於是差遣樞密院李梲等人前去軍前引過乞和,承蒙大金寬宏大量,願意重結盟好,從今往後,太上皇與大金皇帝義同兄弟,國書按契丹舊例,以伯侄之禮相待,至於土地,太原、中山、河間三府一帶,該劃的劃,該割的割,還有那些從遼國流落過來的叛亡人口、工匠、教坊百姓,只要人還在,全部遣還,金銀絹帛,絕不敢以次充好、拖延日期,如有違背此誓,神殛無赦,宗社傾覆,子孫不享。

好一份誓書,滿紙寫著“誠惶誠恐”,字縫裡全是“屈膝求和”。

金人那邊提出了個條件:和談可以,但要一個親王做人質。

皇帝把諸王叫到跟前,問:“誰肯為朕走這一趟?”

康王趙構越次而出,朗聲道:“臣願往!”

這康王年紀不大,但確實有幾分膽色,臨行前,他悄悄奏報皇帝:“朝廷若有別的安排,不要因為兒臣一個親王便束手束腳。”

張邦昌跟在旁邊,眼眶都紅了,眼淚首掉,趙構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此男子事,相公不可如此。”

張邦昌被噎得說不出話。

就在康王出城的前後,沈琯也沒閒著,他給李綱寫了一封信,字字帶血。

“某自燕山被扣,一路南逃,只說和議之事,意在脫身歸國,把金人虛實帶回來,如今上天垂憐,讓我活著回來了,有些話,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他寫道:“金人兵數不多,絕不像當年契丹犯澶淵時那樣傾國而來,當年景德年間,真宗皇帝御駕親征,寇萊公一力主戰,終於打贏了那一仗,如今城下之勢,比當年更加危急,可右丞你的忠憤之氣,天下皆知,這是上天把你賜給我大宋!你為什麼不做當今的寇萊公?”

沈琯覺得光寫信還不夠,又當面向李綱陳說了三件事。

“昨天我步行回城,在茶肆裡歇腳,聽到街上百姓都在議論,人人都有出戰之心,只是朝廷不讓出城罷了,這是人心所向!”

“金人現在之所以有鬥志,不過是惦記著城裡的金銀財寶,如今朝廷既然答應了給,他們反倒會心疼己經拿到手的財物,我們的將士如果去奪回來做軍賞,那士氣立刻就不一樣了。”

“金人兵少,用兵之時應當分頭掩擊,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李綱聽了,長嘆一聲:“公之言,與綱所見無不合者,只是朝中有掣肘,還需等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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